第580章 程公子
「陛下,臣沒有胡說!臣絕不敢妖言惑眾,句句都是肺腑之言,都是臣親眼所見的真相啊!」
江蒼山雙眼通紅,神情癲狂。
「陛下明鑒,江茉自幼養在江家,臣是看著她長大的!她從前性子何等膽小軟弱,平日裡見了生人都要躲在房裡不敢出來,說話細聲細氣,連大聲喘氣都不敢,遇事隻會哭哭啼啼,半點主見都沒有!」
「可您再看如今的明慧郡主!」
「她行事張揚果決,在京城開酒樓,拋頭露面,接待八方來客,絲毫沒有大家閨秀的溫婉內斂,更沒有半分從前的怯懦模樣!」
「她站在人前,從容淡定,就連面對一眾權貴官眷,也能不卑不亢,這等氣度這等膽識,怎麼可能是我家那個唯唯諾諾的女兒!」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
「還有廚藝!陛下,江茉十指不沾陽春水,別說下廚做菜,就連辨認食材都認不全,蔥姜蒜都分不清楚,鍋碗瓢盆碰都不敢碰!我們從來沒有教過她廚藝!」
「可現在呢?她開的桃源居,廚藝冠絕京城,做出的飯菜連諸位王爺王妃都讚不絕口,她對食材的了解就連宮中深耕多年的禦廚都望塵莫及!」
「一個從前連竈台都不敢靠近的人,怎麼可能突然就精通天下廚藝,能做出驚為天人的飯菜?這根本不合常理,絕不可能是凡人能做到的事!」
「陛下,世間絕無這樣離奇的事!短短一年,一個人的性情本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不是妖孽附身,還能是什麼?」
「她定是被妖邪佔了身軀,借著江茉的身份,在京城招搖撞騙,甚至還騙取了陛下的信任,被冊封為郡主!」
「臣懇請陛下明察,立刻下旨,將這妖孽捉拿歸案,廢除她的郡主身份,免得她留在世間禍亂朝堂,禍害京城百姓啊!」
江蒼山聲嘶力竭,額頭不斷磕在青磚上,很快便滲出皿跡,狼狽又瘋癲,一口咬定江茉就是妖孽。
「你胡說!你滿口胡言!」
宋嘉寧上前一步,指著江蒼山厲聲反駁。
「江姐姐才不是什麼妖孽!你分明是嫉妒江姐姐本事大,得了陛下的冊封,就故意編造這些鬼神之說污衊她!」
「我見過江姐姐,她溫柔善良,待人真誠,一手廚藝更是實打實的厲害,怎麼就成妖孽了!」
「你說江姐姐從前膽小軟弱,不認食材,可人都是會變的!」
「江姐姐當年流落他鄉,吃了那麼多苦,性子變得堅強,學會一身本事,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嗎?你憑什麼僅憑這些,就污衊她是妖孽!」
小姑娘年紀雖小,卻滿心都是對江茉的維護。
她從小養在宮中,見多了人心險惡,一眼就能看出江蒼山是個什麼貨色。
江蒼山根本不聽,嘶吼道:「公主殿下,您是被她蒙蔽了!凡人歷經磨難,頂多是性子堅韌些,怎麼可能連性子和廚藝都徹底大變?這根本不是凡人能做到的!那妖孽最擅長蠱惑人心,您千萬不能被她騙了啊!」
「夠了!」
皇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厲聲打斷兩人的爭執,目光如利刃般射向江蒼山。
「江蒼山,朕自幼研讀典籍,治國理政,向來不信鬼神,隻信人事!這世間何來的妖魔鬼怪,皆是心術不正之人編造出來的無稽之談!」
皇帝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跪在地上的江蒼山,眼裡滿是失望與冷意。
「朕念你在禦膳房當差多年,廚藝尚可,才封你做禦膳房副庖,讓你掌管宮中膳食,本以為你是個踏實本分心思端正之人。」
「可如今看來,你不僅心兇狹隘,偏執乖戾,更是滿口荒唐愚昧至極!」
「明慧郡主能有如今的本事與氣度,是她自身勤勉,不甘沉淪的結果,反倒被你污衊為妖孽附身。」
「她憑一手廚藝立足京城,造福百姓,得朕冊封,是她應得的榮耀,卻被你視作眼中釘,當眾滋事,敗壞皇家顏面,如今還敢在朕面前妖言惑眾,實在是無可救藥!」
江蒼山目瞪口呆。
他看著皇帝,又看看一旁氣鼓鼓的宋嘉寧,以及神色淡漠的謝靈雪,隻覺得所有人都被江茉蒙蔽了。
他瘋狂搖著頭,「陛下,您為什麼不相信臣?我說的都是真的!她真的是妖孽啊!她的變化太詭異了,根本不是正常人!你們都被她騙了,再任由她留在京城,遲早會釀成大禍的!」
江蒼山狀若瘋癲,掙紮著想要起身,被一旁的侍衛死死按住,隻能在地上不斷嘶吼,言語混亂,神情癲狂,活脫脫像個走火入魔的瘋子。
皇帝眼底最後一絲耐心也徹底消失,隻剩下濃濃的狐疑和不放心。
禦膳房掌管的是皇家膳食,關乎帝後嬪妃、皇子公主的安危。
這般心思狹隘,甚至滿口鬼神,瘋癲無常之人,留在禦膳房實在是天大的隱患。
誰也不知道,他日後會不會在膳食中動手腳,做出危害皇家的事。
皇帝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隻剩決斷。
「江蒼山,你身為朝廷命官,不思恪盡職守,反倒污衊郡主,妖言惑眾,擾亂視聽,且心性偏執,瘋癲不堪,已然不配再擔任禦膳房官職。」
「朕今日便下旨,革去你禦膳房副庖一職,削去所有官職俸祿,即刻逐出皇宮,永世不得再入宮當差!」
江蒼山瘋癲戛然而止,隻剩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獃獃看著皇帝,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偏執漸漸化為絕望,又被無盡的怨懟填滿。
他不甘心。
他說的都是真話。
明明江茉就是妖孽,為什麼陛下不信,為什麼所有人都不信?
他好不容易在禦膳房熬到如今位置,手握實權,享盡榮華,卻因為這件事被徹底罷官,逐出皇宮,一切都化為泡影。
「不……陛下!您不能這樣!臣沒有胡說,她真的是妖孽啊!陛下,您醒醒,別被她蒙蔽了啊!」
他掙紮著,被侍衛毫不留情地架起,拖著往殿外走去。
皇帝擡手揉了揉眉心,看向憤憤不平的宋嘉寧,和藹地笑。
「人也處置了,這下滿意了?」
宋嘉寧皺皺小鼻子,「江姐姐那麼好的人,真不知道為什麼總有人找她麻煩。」
皇帝琢磨著宮裡的廚子越來越少,不是個事兒啊。
他問李公公:「先前朕貼出去的皇榜,現在招到多少人了?」
李公公:「已經有十來位了,都是經過層層篩選的,隻是……」
「隻是什麼?」
「先前篩選是江家和顧家一同進行的,現在少了江家,隻有顧家一家獨大,怕是不妥。」
皇帝沉吟。
「這簡單,那剩下的十來位,就直接讓朕和太後來評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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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居。
身著月白色錦袍的公子隨夥計踏入大堂。
他氣質溫潤如玉,唇角噙著一抹笑意,清和儒雅,乍一看與周遭熱鬧的煙火氣相融,又顯得格外雅緻。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青布衣衫的小廝。
公子視線在大堂內掃過,最終走到角落一處安靜的位置,同小廝道:「就在此處落座吧。」
小廝上前擦凈桌椅,公子這才坐下。
他喚來一旁正忙著收碗筷的阿桃。
「公子要來點什麼?」
「不急,」公子聲音如春風拂過湖面,「我想問問,你們老闆江姑娘,此刻可在酒樓中?」
阿桃:「……」
又是來找老闆的。
她暗自嘀咕,面上絲毫沒有顯露。
這兩日來找江茉的人實在太多,有真心慕名前來求教廚藝的,有借著各種由頭想要攀附的,也有像之前江蒼山那般暗中嘲諷的。
阿桃見多了,自然多了幾分謹慎。
她細細打量眼前的公子,瞧著他眼神澄澈,不像心懷不軌之人。
「回公子的話,我們郡主此刻正在後廚忙碌,吩咐過不許旁人隨意打擾。不知公子找我們郡主,有何要事?」
程之棠聞言,眉眼彎了彎。
「我與你們家郡主是舊識,今日前來,隻是想敘舊,勞煩姑娘幫忙通傳一聲,就說程之棠求見,若實在太忙也沒關係,我改日再來便是。」
「程之棠……」
阿桃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確認自己不曾聽過。
眼前公子談吐不凡,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子弟,萬一真是郡主的舊識,她阻攔反倒誤了事。
阿桃當即笑著點頭。
「程公子稍等,我這就去後廚通傳一聲,隻是郡主若是忙碌,怕是還要請公子多等候片刻。」
「無妨,我在此處等候便是,有勞姑娘。」
阿桃不敢耽擱,擦了擦手,快步走到後廚,聽見江茉在跟孟舟說話,便站在一旁等。
直到兩人講完,阿桃才上前。
「郡主,前堂來了位公子,自稱是您的舊識,名叫程之棠,想要見您。」
「程之棠?」
江茉握著圍裙的手一頓,腦海中浮現出一道溫潤儒雅的身影。
還有江州的程老夫婦。
江茉將圍裙隨手放在一旁,低頭理了理略淩亂的衣襟。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讓他稍坐片刻,我收拾一下便過去。」
「是,郡主。」
阿桃回到大堂,對程之棠道:「公子,我們郡主請您稍候片刻,很快便出來見您。」
程之棠溫和點頭:「有勞。」
他示意小廝不必多言,自己安靜地坐在位置上,看著大堂裡往來的食客,聽著周遭熱鬧的談笑聲,眼睛偶爾落在後廚門口,平靜而溫柔。
江茉緩步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身淺杏色的長裙,面紗遮住大半容顏,露出一雙清澈靈動的眼眸,愈發顯得氣質絕塵。
江茉目光穿過人群,落在角落的程之棠身上,腳步不停,來到桌前,擡手摘下臉上的面紗,露出那張驚艷絕倫的臉龐。
「程公子,許久不見。」
程之棠眼中閃過一絲驚艷,起身拱手行禮。
「江姑娘,別來無恙。許久未見,姑娘如今已是風光無限的明慧郡主,當真可喜可賀。」
「不過是虛名罷了,」江茉笑著擺手,在他對面坐下,「你怎麼來了?」
「聽聞姑娘在京城開了桃源居,心中欣喜,便直接尋來了,未曾提前通報,還望姑娘莫怪叨擾。」
程之棠語氣真誠。
「江州一別,姑娘歷經波折,如今能有這般光景,我著實為你高興。」
提及過往,江茉心中微動。
她清楚,眼前之人是真心為她感到歡喜,而非沖著她郡主的身份。
江茉朝阿桃吩咐。
「把鴛鴦鍋上一份來,再配幾樣好菜,另外沏一壺好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