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黎和藍舒然牽著手,兩個人的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藍黎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藍舒然,眼睛裡亮晶晶的,嘴角壓都壓不住:「我好激動。算起來有好幾年沒見過一諾姐了,上次還是回Y國祭祖的時候見過。」
藍舒然同樣緊緊握著她的手,用力點了點頭:「嗯,我也是。這幾年她一直在港城,忙工作室的事,每次打電話都說下次來。」她說著看了一眼腕錶,又往到達口的方向張望了兩眼。
段知芮在一旁笑得從容,將手機收進包裡,伸手拍了拍兩個姐妹的肩膀,語氣篤定而輕鬆:「別緊張,一會兒就見到了。首先說明啊,今晚我請客,已經在蘭亭閣訂好了位置,誰也別跟我搶。」
藍黎笑著嗔了她一眼:「好,不跟你搶。你每次都要搶著買單,我們早就習慣了。」
陸恩恩今天穿得簡單,一條淺藍色直筒牛仔褲,露出一小截纖細的腳踝。上身是一件乳白色真絲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白皙的鎖骨,襯衫下擺鬆鬆地塞進牛仔褲的腰間,袖口隨意挽了兩道,露出纖細的手腕和腕上那隻銀色鏈帶腕錶。
微卷的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和頸後,整個人看上去慵懶、隨性、漫不經心,卻偏偏因為高挑的身材和極好的五官,一身素雅穿搭,自帶毫不費力的精緻氛圍感。
她插著兜站在藍黎側後方,目光落在到達口的航班顯示屏上,姿態放鬆,但那雙眼睛在睫毛的陰影下安靜而專註。
陸馳野靠過來,手肘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壓低聲音:「姐,待會兒吃完飯,我們要不要出去玩玩?」
陸恩恩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待會兒看情況吧。」
此時,到達口的電動門緩緩滑開。
最先出來的是段語茉,她推著一隻比自己體型還大的銀色行李箱,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針織開衫,內搭白色T恤和深藍色百褶裙,馬尾高高紮起,隨著她小跑的步子在腦後甩來甩去。
她一眼就在接機人群中鎖定了目標,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鬆開行李箱把手就朝段知芮的方向飛奔過來,聲音穿透了機場大廳嘈雜的人聲:「姑姑——」
段知芮張開雙臂,一把接住這個飛撲過來的小炮彈,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卻笑得合不攏嘴:「茉茉!你這孩子,慢點跑,別摔了。」
賀沐陽手裡的咖啡杯停在嘴邊,眼睛直直地盯著這個像一隻蝴蝶一樣從到達口飛出來的女孩,嘴唇動了動,聲音從咖啡杯沿上飄出來,帶著幾分不敢確認的遲疑:「不是吧,承宇——那是你表妹?」
時承宇站在他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用一種「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表情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嗯,對啊,我表妹。段語茉,漂亮吧。」
「比你說的還漂亮。」賀沐陽放下咖啡杯,往後稍退一步退到陸馳野身邊,壓低聲音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發現了重大情報的隱秘興奮,「阿野,你還記得她嗎?」
陸馳野的目光正跟隨著段語茉的身影——她正摟著段知芮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一臉的掩飾不住的興奮。
他微微眯起眼睛,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南洋遊艇上的畫面,語氣平淡而篤定:「要是記憶不出錯,應該是在南洋遊艇上見過。」
「就是她!」賀沐陽拍了一下手掌,差點把咖啡灑出來,滿臉寫著「這世界也太小了」的震驚,「我就說怎麼這麼眼熟——見過,天哪,這也太巧了吧。」
時承宇完全不知道這回事,一臉茫然地看看賀沐陽又看看陸馳野,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還沒來得及開口。
段語茉已經朝他揮著手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大聲喊他的名字,聲音清脆得像搖響了一串銅鈴。他隻好把問號吞回肚子裡,堆起笑臉迎上去。
不遠處,藍一諾和段景珩各自推著行李箱走了過來。
藍一諾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內搭深藍色針織衫,長發用一根珍珠髮夾別在耳後,整個人溫婉端莊,氣質如蘭。
她推著一隻米白色行李箱走在前面,踩在機場大理石的步伐從容優雅,與多年前在倫敦領獎台上閃閃發光的樣子如出一轍,隻是眼角的細紋比那時深了幾分,眼底卻多了一種隻有經歷才會沉澱下來的安靜和溫柔。
段景珩跟在她身後半步,他穿著一套深灰色休閑西裝,剪裁貼合到每一寸肩線,敞著懷,露出裡面的白色圓領T恤。
深色長褲包裹著兩條筆直的長腿,腳上是一雙深棕色的樂福鞋。
機場大廳的頂燈從他頭頂傾瀉下來,將他深邃立體的五官切割出分明的明暗面——眉骨高挺,鼻樑挺拔,下頜線條像被精心計修過,流暢而利落。
他的步態從容而沉穩,周身透著一種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貴氣質。
段知芮第一個看到他。她的目光越過段語茉,落在那個身形挺拔的青年身上,伸手輕輕拍了拍藍黎的手臂,聲音裡帶著幾分自豪和幾分感慨:「黎黎,予棠,你們看看景珩——還認得出嗎?上次你們見他的時候他才多大,也就這麼高吧。」她說著用手比了一個到她腰的高度,眼裡滿是姑姑看大侄子的慈愛和驕傲。
藍黎順著段知芮的視線望過去,目光落在段景珩身上,微微怔了一下。
確實變化太大了。她記憶裡的段景珩還是一小小的一隻,可愛,整天都想著跟恩恩玩。
現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完全長開的、成熟的男人——身形挺拔,肩寬腰窄,輪廓分明,舉手投足間有一種不容忽視的沉穩氣場。
他的眉眼之間有幾分像他段暝肆,但比段暝肆更出眾。段暝肆是溫潤儒雅的,而段景珩在溫潤之中還多了一層經歷過世事的深邃和果決,那雙眼睛在燈光下看人的時候,目光篤定而冷冽。
「那是……景珩?」藍黎的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的驚喜,她轉頭看向陸恩恩,眼睛裡還帶著那份尚未消散的驚訝,語氣自然而然地帶上了一種長輩見到故人之子後本能的介紹衝動。
「恩恩,你還記得景珩哥哥嗎?小時候你見過的,在港城,那時你才三歲多,景珩哥哥才四歲。」
陸恩恩沒有回答她母親的話。
在看到那抹深灰色的身影出現在機場到達口的那一刻,她就已經認出他來了——不是把他認出是段景珩,不是把他認出是她母親口中那個「小時候見過的景珩哥哥」,而是把他認出在遊艇上被她一腳踢在肋骨上的男人。
甲闆上的火光,黑色的作戰服。
他站在傾斜的甲闆上看著她,沒有躲她那一腳,捂著肚子彎著腰,臉上卻掛著一抹讓人看不懂的笑。
是他?
段景珩,景珩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