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床頭，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看似漫不經心，目光卻一直沒有離開過江亦寒。她的緊張，她的剋制，她不敢直視他的樣子——他都看到了。

　　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但絕對不是開心。

　　甚至，心裡還有一絲隱隱的憤怒。

　　江亦寒不敢怎麼直面段溟肆。她象徵性地檢查了一下他的瞳孔反應和皿壓，就帶著醫生快步離開了病房。

　　出門的那一刻，她的腳步明顯比平時快了很多，像是在逃離什麼。

　　段溟肆望著關上的門，目光沉了沉。

　　另一邊，藍黎陪陸承梟來醫院複查。

　　小恩恩非要跟著來，說「恩恩要看著爹地檢查，不然爹地又不好好打針針」。藍黎拗不過她，隻好帶著。

　　沈聿也來了，他全程跟著外科醫生，一項一項地看檢查結果。

　　檢查室外，小恩恩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兩條小短腿晃來晃去。

　　她歪著小腦袋看著媽咪，忽然想起什麼：「媽咪，我想去看看景珩哥哥。景珩哥哥給我打電話了，說他在醫院陪段叔叔。」

　　藍黎蹲下來，平視著女兒的眼睛：「景珩哥哥的爹地生病了，恩恩想去看看？」

　　小恩恩用力點頭：「嗯，恩恩就去看一小會兒，一小會兒就回來。然後恩恩就乖乖等爹地。」

　　藍黎想了想，看了看檢查室的門。

　　她看了兩秒鐘。

　　然後收回目光，揉了揉恩恩的頭髮，轉頭看向一直跟在身後的阿武：「阿武，你帶恩恩去吧。」

　　阿武點頭：「好的，太太。」

　　小恩恩從椅子上滑下來，乖乖地跟媽咪保證：「媽咪，我就去一會，一小會就回來。」

　　藍黎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臉：「嗯，媽咪在這裡等爹地，你去吧。」

　　「好——」

　　阿武牽著小恩恩的手就朝電梯走去。藍黎站在走廊裡，看著他們的背影。

　　她不是不想去看肆哥。

　　隻是覺得她出現在他面前，會影響他。

　　她轉過身，走回了檢查室門口。

　　——

　　樓下病房。

　　阿武帶著小恩恩站在病房門前，小恩恩敲了幾下門。

　　門從裡面打開，是段知芮。

　　「姨姨——」小恩恩仰著臉，奶聲奶氣地喊道。

　　「恩恩來了？」段知芮看到恩恩，臉上的愁容一下就散了，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嗯，恩恩想來跟景珩哥哥玩，也來看看段叔叔。」小恩恩說著，已經邁著小短腿往病房裡走了。阿武守在門外，沒有跟進去。

　　「恩恩妹妹！」小景珩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恩恩面前，開心得眼睛都亮了。

　　小恩恩露出小米牙，笑得甜甜的：「景珩哥哥。」

　　她又看向溫雅蘭，禮貌地喊了一聲：「奶奶好。」

　　溫雅蘭看著這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心都化了，溫柔地點頭：「嗯，恩恩好。」

　　小恩恩最後走到段溟肆的病床前，像個小大人一樣：「段叔叔，你要快點好起來哦，我爹地都好了。」

　　段溟肆擡眸看向恩恩，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他點了點頭，笑容很溫柔：「嗯，段叔叔也好了。謝謝恩恩的關心。」

　　小恩恩從背著的粉色小包裡掏出一塊巧克力——那是她最喜歡的牌子，平時都捨不得給別人。她雙手捧著，遞給段溟肆，奶聲奶氣地說：「段叔叔，恩恩請你吃這個。吃了就會很甜的。」

　　段溟肆伸手接過那塊巧克力，指尖微微頓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塊被小手掌捂得有點軟的巧克力，喉嚨有些發緊。

　　「謝謝恩恩。」他說。

　　「不客氣。媽咪說，段叔叔救過爹地還有媽咪的命，所以要對段叔叔好。」

　　小丫頭說得理所當然，一字一句都記得清清楚楚。

　　段溟肆心裡微微一怔。原來，黎黎對恩恩說了這些。

　　溫雅蘭聽了，心裡有點難受。

　　段知芮走過去，蹲下來輕聲問：「恩恩跟媽咪一起來的？」

　　小恩恩點頭：「嗯，媽咪陪爹地做檢查。」

　　段溟肆聽到這句話，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失落嗎？有一點，但更多的是欣慰——她終於不用再為他的事操心了，她終於可以安心地陪在陸承梟身邊了。

　　「恩恩妹妹，我爹地出院後，可以去你家玩嗎？」小景珩拉著恩恩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看你養的小馬爾。」

　　小恩恩想了想，認真地說：「嗯，可以的。」

　　段溟肆看著兩小隻玩得投緣，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輕聲說：「恩恩也可以去我家跟景珩哥哥玩。」

　　小恩恩眼睛一亮：「好呀，我讓媽咪帶我去，可以嗎？」

　　站在一旁的溫雅蘭看了一眼兒子，心裡五味雜陳。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他看恩恩的眼神，那種溫柔，那種耐心，那種不設防的柔軟……

　　段溟肆猶豫了片刻——很短，短到幾乎不存在——然後點了點頭，語氣溫柔：「當然可以。」

　　兩個小傢夥一聽，開心得手拉手轉起了圈。他們哪知道大人們的那些彎彎繞繞，隻知道以後可以一起玩了。

　　——

　　樓上。

　　陸承梟做完了全部檢查，沈聿跟著他從檢查室走了出來。

　　沈聿手上拿著檢查報告，翻了兩頁，確認無誤後才開口：「雖然檢查沒什麼大問題，但還是要注意休息。不能熬夜，不能喝酒，不能劇烈運動。」

　　他說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意味深長地看了陸承梟一眼。

　　陸承梟面不改色：「知道了。」

　　藍黎見他們出來，連忙起身走過去，語氣急切：「阿梟，怎麼樣？沒什麼吧？」

　　陸承梟伸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老婆，別擔心。沒事。」

　　藍黎不太信，轉頭看向沈聿。

　　沈聿點了點頭：「嗯，阿梟沒事。放心吧。」

　　藍黎這才鬆了一口氣。

　　「恩恩呢？」陸承梟問。

　　藍黎剛要開口，就聽見走廊那頭傳來一聲奶聲奶氣的喊叫——

　　「爹地——」

　　小恩恩從電梯裡跑出來，邁著小短腿飛快地朝陸承梟跑來。

　　陸承梟鬆開藍黎的手，彎腰穩穩地接住了衝過來的小丫頭。

　　「在醫院亂跑？不陪媽咪？」他嘴上說著責備的話，眼裡全是寵溺。

　　小恩恩摟著爸爸的脖子，笑得開心極了：「去看景珩哥哥的爹地了！他們今天出院！」

　　陸承梟微微一愣：「哦，是嗎？」

　　小恩恩用力點頭：「嗯！爹地，景珩哥哥的爹地還生著病，為什麼不打針針了？段叔叔是怕疼嗎？」

　　陸承梟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段叔叔好了，覺得沒必要留在醫院，所以就出院了。」

　　小恩恩歪著腦袋想了想，皺著小眉頭：「可是，景珩哥哥說，他爹地失憶了，還沒有恢復記憶呢。爹地，失憶不就是生病嗎？」

　　陸承梟的腳步微微一頓。

　　段溟肆失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