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恩恩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嘴角微微上揚，語氣裡帶著幾分大姐姐的調侃和不加掩飾的縱容：

　　「要不我再去買兩隻回來，正好湊個熱鬧。以後阿野當鏟屎官，專門負責遛狗。」

　　陸馳野嫌棄地皺起眉，一臉不堪回首的慘痛表情：「我才不要，臭死了。」

　　他這輩子都忘不了小時候犯錯被他爹地罰去後院鏟狗糞的滋味——那是他陸小少爺最不想回憶的黑歷史，沒有之一。

　　「什麼事這麼開心？」

　　一道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陸承梟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一襲深灰色定製西服，大背頭梳得一絲不苟，身形筆挺如松。陽光從他身後打過來，在他肩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整個人站在庭院裡，周身散發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穩氣場。

　　小馬爾被他的聲音驚了一下，縮在藍黎懷裡「嗚嗚」地叫了兩聲，小爪子扒拉著藍黎的袖口往她臂彎裡鑽，尾巴也夾了起來，活像是撞見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陸承梟腳步一頓，目光落在那隻白絨絨的小東西身上，眉心極輕地擰了一下，「誰養的？」

　　伊伊的臉又白了。她下意識地往陸馳野身後挪了半步，阿武也從後院走了過來，臉色不太好看——倒不是因為狗，是怕女兒又惹先生不高興。

　　「爹地，我養的。」陸馳野往前站了一步，將伊伊擋在身後。

　　陸承梟的目光掃過兒子，臉色沉了幾分。他不是不喜歡狗——他隻是不想再看到家裡有人因為失去而難過。

　　藍黎抱著小馬爾，走到陸承梟面前。她空出一隻手來，替他理了理領帶上那道極細微的褶皺，手指從他的兇口滑到肩頭，動作輕柔而熟練。

　　然後她仰起臉，聲音溫軟得像一塊放在心口捂熱了的蜜糖：「老公，不要兇阿野。我們就養這一隻好不好？你看它多小，多可愛。」

　　陸承梟剜了陸馳野一眼——那一眼裡的意思是「下不為例」。

　　然後他低頭看向藍黎懷裡那隻還在瑟瑟發抖的小馬爾濟斯，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極輕地碰了一下小狗濕潤的鼻尖。

　　小馬爾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手指，尾巴開始試探性地搖了一下，然後又搖了一下。

　　「老婆喜歡就好。」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溫和，可看著藍黎的眼神裡全是寵溺，那寵溺濃得化不開，像是把所有的溫柔都攢起來隻給她一個人。

　　陸馳野在他爹地身後偷偷籲了口氣，然後朝他姐遞了個眼神，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看吧，我就知道。天大的事，隻要他媽開口，他爹地就沒有不答應的。

　　這區別待遇，他從小體驗到大，早就不掙紮了。

　　陸承梟的目光越過兒子，落在伊伊身上。那張娃娃臉上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不安。

　　陸承梟的聲音溫和了幾分，是在家裡極少對晚輩露出的那種溫和：「伊伊。」

　　伊伊嚇了一跳，本能地站直了身體，她是怕陸承梟的——整個蘭亭別苑的下人都怕先生，她也不例外。

　　先生隻有在面對夫人和小姐的時候才溫柔，對其他人，尤其是對犯了錯的人，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足以讓人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聽說你在遊艇上受氣了？」陸承梟問。

　　伊伊愣住了，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阿武走上前來，站在女兒身邊：「大少爺，您別在意那些話。都是一些小孩子，鬧著玩的，不值得您費心。」

　　陸承梟的臉色沉了下來，「小孩子？小孩子的嘴，有時候比大人還毒。」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誰家的孩子都不可以欺負伊伊。我陸家的人，什麼時候輪到他們來欺負了？」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伊伊身上：「昨天在遊艇上欺負你的那幾個人，我已經讓秦舟取消了陸氏跟他們家族的全部合作。」

　　陸承梟說著看向陸馳野：「你在外面是怎麼保護伊伊的？怎麼做哥哥的？」頓了頓，他說：「時序也真是的，他們家那個女兒也不好好管管，驕縱得沒樣子。」

　　陸馳野尷尬一笑：「爹地，我已經教訓過了。」

　　伊伊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低聲道：「謝謝先生。」

　　「好了好了，」藍黎適時地開口，「事情都過去了。知芮沒少罵芷檸，孩子被她爺爺奶奶慣壞了，誰的話都不聽，你別生氣。」

　　藍黎輕輕拉了拉陸承梟的袖子，仰起臉，朝他彎起嘴角，語氣裡換上了隻有夫妻之間才有的柔婉：「老公，走，吃飯。今天我讓林嬸做了你愛吃的菜。」

　　陸承梟低頭看著臂彎裡的妻子，冷峻的面部線條肉眼可見地柔和下來。

　　「好，吃飯。」

　　餐桌上，陸馳野大概是真餓了，夾了兩塊蹄髈埋頭扒飯，恩恩坐在他對面，不急不慢地喝著湯。

　　伊伊安靜地吃飯，陸承梟跟阿武說了幾句南洋的那邊的事。

　　他喝了一口湯，說：「明天回老宅吃飯。爺爺上周就念叨了，說想看看恩恩和阿野。」

　　陸馳野正夾著一塊排骨，聞言筷子一頓：「爹地——我們可不可以不去？你跟媽咪去就好了嘛。」

　　陸承梟落在兒子臉上，「為什麼？你很忙？忙到連陪太爺爺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

　　「不是——」陸馳野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明天有人請我跟姐姐吃飯，還有賀沐陽。早就約好的，不去不太好。」

　　陸承梟微微挑眉，似乎對這個答案有些意外。他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多了幾分審視和好奇：「哦？誰請你們？在北城，誰的面子這麼大，能讓你們兩個寧可不去老宅也要赴約？」

　　陸馳野立刻放下紙巾，用一種「既然你問了那我就如實稟報」的坦蕩語氣說道：「顧臨淵。爹地你認識嗎？他——」

　　他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什麼，話鋒一頓，目光飛快地瞟向坐在對面的陸恩恩。

　　陸恩恩正舀了一勺湯往嘴裡送，聽到「顧臨淵」三個字從弟弟嘴裡蹦出來，勺子在空中停了零點幾秒。

　　陸承梟精準地捕捉到了女兒那零點幾秒的停頓。他沒有看陸馳野，而是直接轉向了陸恩恩，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恩恩認識顧臨淵？」

　　陸恩恩放下湯勺，擡起眼，對上父親那道溫和卻洞穿一切的目光，聲音平靜而簡短：「嗯，是同學。」

　　「同學？」陸承梟重複了一下這個詞，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音調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