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淵微微偏了下頭，將目光重新落在陸恩恩臉上。晨曦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將她本就好看的五官襯得愈發溫潤分明。

　　那雙杏眼在淡金色的晨光裡亮亮的，嘴角還掛著一絲被他們你來我往的較勁逗出來的淺淡笑意。

　　他的笑容依舊是紳士的、從容的，但眼底那點隻對她才會流露的溫柔和篤定，在晨光裡藏都藏不住。

　　「那就這麼定了。具體地址我發給恩恩同學。」

　　陸恩恩看著他，又看了一眼走過來的段景珩，以及正拽著段景珩袖子小聲嘀咕「哥你別慫後天請貴一點的我幫你查北城最貴的餐廳」的段語茉。

　　「好，」她說，聲音清脆而坦蕩，杏眼在晨曦裡亮亮的，迎著海風微微眯了一下，「就這麼定了。」

　　段景珩走到恩恩面前，低頭看著她：「恩恩妹妹，需要我送你們回去嗎？」

　　陸恩恩笑著搖頭，「不用了，大家都一夜沒睡，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見。」

　　「明天見。」段景珩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

　　賀沐陽和時承宇、時芷檸正好從舷梯上走下來。

　　賀沐陽打了個巨大的哈欠，眼睛還半眯著，但一聽到「飯局」兩個字，整個人瞬間精神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嗓門大得把碼頭邊的海鷗都驚飛了兩隻：「我也要去！這麼熱鬧的飯局，怎麼能少了我呢？」

　　顧臨淵被他的理直氣壯逗笑了，「當然。賀少怎麼能少呢。」

　　「聽見沒！」賀沐陽得意地朝時承宇揚了揚下巴，那表情彷彿在說「看吧，沒有我不行」。

　　顧臨淵目光一轉，自然地落在時承宇身上，微微頷首，語氣同樣誠懇而周到：「時少也一起。昨晚是你們的生日派對，算起來我們都欠你一份生日禮物。明天補上。」

　　時承宇比賀沐陽矜持得多，禮貌地回了一句「顧少客氣」，但他嘴角壓都壓不住的笑意出賣了他——明天有好戲看了。

　　時芷檸站在時承宇身後，咬了咬嘴唇，怎麼沒人邀請她呢？她也想去。

　　一旁的賀雲舟靠在碼頭邊的路燈柱上，把這一切從頭到尾看了個清清楚楚。

　　心裡感嘆：他這兄弟，為了追女朋友，可真是煞費苦心啊。單獨約吧，被打亂，三人約吧，怕氣氛尷尬；乾脆把所有人都請了，連小舅子帶壽星帶情敵，一鍋端。這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明天要辦婚宴呢。。

　　他搖了搖頭，又啜了一口咖啡，嘴角浮起一抹看好戲的笑，「嘖，顧臨淵啊顧臨淵，你追妻不易啊！」

　　——

　　蘭亭別苑。

　　陸恩恩和陸馳野剛進大門，就見藍黎正從客廳裡走出來。

　　「媽咪。」陸恩恩和陸馳野異口同聲地喊了一聲。

　　陸馳野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伸手就挽住藍黎的手臂，微微彎下腰，把下巴擱在母親肩頭蹭了蹭，像一隻回了窩的大型犬。

　　藍黎溫柔問道：「昨晚玩得開心嗎？」

　　「開心，媽咪。」陸馳野擡起頭，嘴角掛著一抹隻有在藍黎面前才會露出的乖順笑意。

　　「嗯，開心就好。」藍黎的目光溫和地轉向恩恩。

　　陸恩恩走過來，挽住藍黎的另一隻手臂，問道：「媽咪，你怎麼沒有陪大姨一起吃晚飯？」

　　「你大姨說，昨晚的生日派對都是你們年輕人，承宇的生日她沒去，今晚得去時家陪他們吃頓飯，算是補個心意。」藍黎笑著解釋，

　　她不知道的是，藍一諾去時家，並不全是為了給時承宇補過生日。段暝肆今晚要來北城。這件事藍一諾誰都沒說，隻告訴了段知芮一個人。她不知道怎麼跟藍黎開口，也不知道說出來之後藍黎會是什麼反應。

　　與其讓大家尷尬，不如索性不說。反正隻是來一趟，也許很快就走了。

　　藍黎確實什麼都不知道。她隻是覺得藍一諾難得來北城，應該多陪陪她，但既然她執意要去時家，她也沒有多想。

　　就在這時，一團雪白的小東西從後院的方向連滾帶爬地竄了出來。

　　「小馬爾，你別跑！」伊伊從後院追出來，腳步卻在看到藍黎的那一刻驟然頓住。

　　藍黎彎下腰，將那隻小奶狗輕輕地托起來抱在懷裡。小狗太小了，剛好能卧在她兩隻手掌之間，白絨絨的像一團剛摘下來的棉花。

　　它伸出粉色的小舌頭舔了舔藍黎的指尖，烏溜溜的眼珠子濕漉漉地望著她，喉嚨裡發出一聲奶聲奶氣的嗚咽。

　　「好可愛，」藍黎低下頭，指尖輕輕撓了撓小狗的下巴，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嬰兒，「這是哪裡來的小馬爾？」

　　伊伊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裙擺的一角，她的臉也白了——不是嚇得慘白，而是一種做錯了事被當場抓住的慌張。

　　她知道家裡的規矩。先生說過不許養寵物。兩隻狗走的時候，夫人和小姐難過了好久，先生捨不得她們再哭，就不準再養了。

　　「伊伊，是你養的嗎？」藍黎擡起頭，看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小丫頭。

　　伊伊低著頭，聲音小小的，「夫人……我……」

　　陸馳野見藍黎沒有半分生氣的意思，立馬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主動和一絲明顯到毫不遮掩的偏袒：「媽咪，是我買的。讓伊伊幫我養在後院。」他說著瞥了伊伊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別怕，有我呢。

　　藍黎看了一眼緊張得連頭都不敢擡的小丫頭，她將小馬爾托在臂彎裡，走到伊伊面前。

　　伊伊感覺夫人走過來了，肩膀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伊伊，」藍黎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一片溫熱的羽毛輕輕落在她緊繃的神經上，「我們把小馬爾養在前院好不好？」

　　伊伊豁然擡眸，眼睛裡此刻裝滿了不可置信。她看著藍黎，嘴唇翕動了一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夫人沒有罵她。夫人沒有說要把小馬爾送走。

　　藍黎看著這張仰起來的娃娃臉，看著她那雙瞪得溜圓的、寫滿了意外和不知所措的大眼睛，心裡湧上一陣溫熱的心疼。

　　這個孩子，從阿武帶回來的那天，從一個小不點長成了大姑娘，乖得讓人有時候會忘記她其實還是個需要被寵的小女孩。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伊伊的娃娃臉，「我們的伊伊喜歡養，那就養。不怕。」藍黎的聲音依舊是輕柔的。

　　陸馳野看到媽咪同意，嘴角彎起一抹笑。他朝伊伊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你看吧我早就說過沒事」的得意和溫柔：「伊伊，聽到了嗎？媽咪說可以養。」

　　伊伊看看藍黎，終於彎起嘴角，露出了一抹極淡極天真、毫無保留的笑。

　　那笑容不大，卻像是雨後初晴的第一縷陽光，乾淨而明亮。

　　「嗯，」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是小小的，但比方才多了幾分底氣：「謝謝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