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恩恩沒有回頭,叉了一小塊蛋糕送進嘴裡,語氣淡淡:「別胡說。」
「我可沒胡說。」陸馳野喝了口蘇打水,目光在不遠處的段景珩和顧臨淵之間來回掃了一下,然後收回來,落在恩恩的側臉上,嘴角掛著一抹笑:「一個記得你二十年前愛吃什麼,一個觀察你今晚喝了什麼。姐,你魅力不小啊。」
陸恩恩終於側過頭來,寵溺地瞪了他一眼。那一眼裡的意思是——就你話多。
陸馳野低低地笑了一聲,非但沒收斂,反而往她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故意的、逗姐姐玩的頑劣:
「說真的,姐,我覺得你可以談戀愛了。回去我就告訴媽咪跟爹地——讓媽咪把北城豪門貴公子列個名單,挨個篩選一遍,看誰適合當我未來姐夫。從家世到人品到身高長相,一條一條打分,不及格直接淘汰。」
恩恩的臉頰終於浮起了一層極淡的紅暈。她睨了陸馳野一眼,語氣裡帶著姐姐對弟弟特有的、三分威脅七分寵溺的警告:「陸馳野,你再說一個字,我讓爹地把你送出國。」
「別,我才不想出國。」陸馳野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不遠處的伊伊身上,伊伊正被段語茉拉著說什麼話,娃娃臉上難得地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陸馳野收回目光,聲音放低了幾分,像是自言自語,「我就在北城待著,哪兒也不去。」
派對在淩晨時分才漸漸散去。北城的夜空從墨藍轉為淺灰,天邊泛起第一道魚肚白的時候,遊艇才緩緩靠岸。
玩了一整夜的賓客們三三兩兩地從舷梯上走下來。
陸恩恩和陸馳野從遊艇上走下來,伊伊走在陸馳野身後半步的位置。
「恩恩同學。」
身後傳來一道磁性低沉的聲音。陸恩恩回頭,顧臨淵正從舷梯上走下來。他穿著一件深藍色襯衫,袖口隨意卷到手肘處,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晨曦落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襯得格外矜貴而從容。
一夜未眠,他身上卻看不出半分疲態,依舊是那副風度翩翩的模樣,彷彿隨時可以再開一場董事會。
他走到她面前,步伐不緊不慢,嘴角掛著一抹熟悉的、溫和而篤定的笑意。
「別忘記我們的約定。」
陸恩恩想到他說的是那頓飯,彎起嘴角,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和坦蕩:「沒忘記。」
顧臨淵微微頷首,像是從她這三個字裡得到了某種確認。然後他擡起眼,目光越過陸恩恩的肩頭,看向正從舷梯上走下來的段景珩和段語茉。
段語茉眼尖,遠遠就看見顧臨淵站在恩恩面前,立刻像一隻嗅到了危險氣息的小貓,一把拽住段景珩的袖子,加快腳步走過來。
她昨晚觀察了一整晚,已經得出了明確結論——這位顧少,是她哥追恩恩姐路上最強勁的對手。長得帥,有禮貌,住在北城,還敢當著她哥的面給恩恩姐送蛋糕,這能忍?
她走到陸恩恩身邊站定,揚起臉看著顧臨淵,眼睛亮晶晶的,聲音清脆而大方:「恩恩姐,約飯呀——可不可以帶上我們呀?」
她的小心思很簡單——絕對不能讓恩恩姐跟顧臨淵單獨吃飯。這男人太會了,單獨吃一頓飯,指不定恩恩姐就被他哄走了。必須帶上她哥,必須帶上所有人,人越多,他哥越安全。
還沒等陸恩恩開口,顧臨淵就先笑了。那笑意坦然從容,沒有任何被橫插一杠的不悅,反而帶著一種「早就料到會這樣」的欣賞。
他低頭看著段語茉,語氣溫和而禮貌,像是在哄一個可愛的小朋友,又像是在進行一場心照不宣的戰術布局:「當然可以。段小姐一起來,那這頓飯就更熱鬧了。」
其實段語茉不知道的是,段景珩早就順理成章地加入了這場原本屬於顧臨淵和恩恩的二人飯局。所以對顧臨淵來說,多幾個人和少幾個人,本質上沒什麼區別。
既然註定不能是兩人約會,那不如乾脆把場面搞大一點——搞成多人聚餐,人多了不尷尬,還能藉機聯絡感情。
他把目光重新落回陸恩恩臉上,語氣自然地徵求她的意見:「恩恩同學,不如明天讓你弟弟和賀少他們也一起來,如何?」
他說著看向陸馳野,眼神坦蕩而真誠,還帶著一點隻有男人之間才能讀懂的笑意——兄弟,賞個臉唄。
陸馳野可不傻。顧臨淵這是在套近乎——而且是那種做得讓人沒法拒絕的套近乎。明明是他想追他姐,卻把姿態放得比誰都低,把所有人都請了,搞得好像隻是一場普通的聚餐,誰都說不出一個「不」字。
但陸馳野仔細想了想,又覺得沒什麼不好——反正他本來就要看著他姐,與其讓他們三個單獨約,不如他也在場,順便看看這兩位到底誰更靠譜。
他擡起眼看了顧臨淵一眼,嘴角微微彎起,那笑意裡帶著幾分看穿一切的瞭然和幾分不加掩飾的欣賞。
顧臨淵這個人,確實會做人。他知道三人飯局會微妙到讓所有人都食不知味。
與其搞什麼暗搓搓的三人約會,不如大大方方地全部請來——既顯得他大氣,又讓恩恩舒服,還能順帶把未來小舅子的人情也做了。想追老婆,先搞定小舅子。這男人,段位確實高。
「行,」陸馳野站直了身子,朝顧臨淵微微頷首,「顧少請客,卻之不恭。」
然後顧臨淵的目光轉向站在段語茉身後、自始至終表情平靜的段景珩。他嘴角依舊是那抹從容的笑:「段少沒意見吧?人多熱鬧,大家一起聚聚。」
段景珩看著他,淡淡一笑。昨晚兩個人在吧台邊握手的時候就已經達成了默契——各憑本事,誰也不使絆子。
他微微點頭,開口時聲音平穩而大方,不但接了這頓飯,還直接預定了下一頓:「沒意見。我第一次來北城,還不熟,那明天顧少請,後天我請大家。輪著來,誰也別客氣。」
他頓了頓,目光在顧臨淵臉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畢竟,我也是帶著誠意來的。」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可在場的幾個男人都聽出了話外之音——誠意,不隻是請客的誠意,更是追人的誠意。
段語茉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哥你終於主動了」,然後被她哥輕輕拍了一下後腦勺。
顧臨淵聽完段景珩的話,非但沒有被搶走下一頓的主動權,反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微微側頭,用一種彬彬有禮到讓人無法拒絕的態度說道:「段少客氣了。你遠來是客,在北城這一頓,自然是我來盡地主之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