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段景珩開口，段語茉就搶著替他回答了。她放下筷子，掰著手指頭數，聲音清脆而歡快：「小叔，不急不急，我跟哥哥都還沒玩夠呢。昨天遊艇派對，明天還有飯局，後天也有——對吧哥？」

　　段溟肆看著她這副興緻勃勃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浮起一抹寵溺的笑意：「有你在，一個月都玩不夠。」

　　段語茉嘿嘿一笑，端起果汁杯朝他遙遙一敬：「小叔這是在誇我會玩嗎？謝謝小叔。」

　　「我可沒誇你。」段溟肆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裡帶著幾分拿這個小侄女毫無辦法的縱容。

　　段景珩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看向父親，語氣平靜而認真：「爹地，我也想多待幾天。北城這邊還有幾個朋友沒見面，難得來一趟。」

　　他明天還要赴顧臨淵的飯局，後天是他自己請客的日子。他怎麼能這麼快就回去？兩個男人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藍一諾放下筷子，溫聲開口道：「就讓他們多玩幾天吧。難得來一次北城，孩子們也都開心。」

　　段溟肆轉頭看向她。燈光落在藍一諾的側臉上，將她本就溫婉的五官襯得愈發柔和。

　　他注意到她今晚的笑容比平時多，不是那種在港城社交場合上端著的得體微笑，而是真切的、放鬆的、從心底漫上來的開心。

　　是因為跟她的姐妹們在一起嗎？他心裡湧上一陣淡淡的愧疚——這些年，藍一諾為了留在他身邊，幾乎沒怎麼跟她的家人好好聚過。

　　「好，」段溟肆收回目光，聲音溫和，他看向藍一諾，又補了一句，「你也多玩幾天，跟她們好好聚聚。」

　　這個「她們」，自然是指藍黎和藍舒然。

　　藍一諾微微一愣，隨即彎起嘴角，點了點頭。

　　「好耶！」段語茉開心地舉起果汁杯，這次不是敬小叔，而是敬全場，「那我們就一起多玩幾天！乾杯！」

　　時序端起酒杯，看向段溟肆：「難得肆哥來，明晚我們在外面吃吧。叫上沈聿他們一家。」

　　「行。」段溟肆點了點頭。

　　「我們不去，」段語茉立刻舉手，馬尾晃得歡快，「你們大人聚會，我們小孩也有聚會。是不是哥？」

　　段景珩放下酒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回答。但他那副默認的姿態已經說明了一切。

　　「什麼聚會？」段溟肆的目光在段語茉和段景珩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段語茉俏皮地看向段景珩，朝他眨了眨眼。段景珩丟給她一個「你別亂說話」的眼神，端起酒杯，表情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段語茉當然懂——她哥是個低調的人，尤其是在感情這件事上，還沒確定的事他從不會拿出來說。

　　「我們跟恩恩姐約了飯，」她言簡意賅地總結道，然後朝段溟肆攤了攤手，「所以不能陪你們啦，你們大人自便。」

　　段溟肆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好，你們玩你們的。」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飯後，段溟肆與時序去了書房，兩個人關上門聊了半個多小時港城那邊的合作項目。

　　段景珩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段語茉窩在他旁邊刷手機，時不時湊過來給他看屏幕上的什麼東西。時芷檸被段知芮叫到廚房去「罰她洗碗」，實際上是段知芮在廚房裡又把她訓了一頓，隻是這次語氣比剛才緩和了許多。

　　藍一諾坐在沙發上跟段語茉聊天。

　　段溟肆從樓上下來，手裡拎著外套，走到客廳，目光自然地落在藍一諾身上。

　　她沒有看到他下樓，正側著頭聽段語茉說什麼，嘴角掛著一抹安靜的、溫和的笑意。他忽然有些不想打擾這一刻——她看起來很開心。但在港城的這些年，她似乎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

　　「一諾，」他開口，聲音放得很輕，「我們回酒店吧。」

　　藍一諾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然後放下手裡的茶杯，站起身來，「好。」

　　段知芮從廚房出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挽留和幾分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試探：「肆哥，真不在這裡住？房間都給你收拾好了。」

　　段語茉靠在沙發上，雙手托腮，用一種「姑姑你怎麼還不開竅」的語氣調侃道：「姑姑，你怎麼不懂呀，這叫二人世界。」

　　藍一諾的臉微微紅了。她低下頭，伸手理了理裙擺上並不存在的褶皺，不敢看任何人。

　　段溟肆倒是表情如常，隻是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幾分，對段知芮說了句「明天見」。

　　坐在沙發角落裡的段景珩什麼也沒說，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段知芮送他們到門口，吩咐司機開車小心。等黑色邁巴赫的尾燈消失在別墅外，她才轉身回到客廳，一屁股坐到段景珩身邊，用一種「好了現在大人走了我們可以聊正事了」的語氣湊近他，笑得賊兮兮的：「景珩，你們跟恩恩約好吃飯了？」

　　段景珩放下茶杯，點了點頭：「嗯。」

　　段知芮的眼睛亮了。她端起桌上沒喝完的半杯紅酒，淺淺地喝了一口，然後靠進沙發裡，用一種過來人的篤定語氣說道：「景珩，告訴姑姑，是不是很喜歡恩恩？」

　　段知芮這個人性格直接，從來不會拐彎抹角。她一直都知道段景珩心裡記掛著恩恩。

　　段語茉立刻來了精神，從沙發另一端蹭過來，臉上的表情比段景珩本人還興奮，搶著替他回答了：「姑姑，可不是嘛！哥哥喜歡恩恩姐姐，我也喜歡她。恩恩姐姐好酷，好颯，長得又漂亮，站在那裡跟女王一樣——你是沒看到昨晚在遊艇上，她一句話就讓全場鴉雀無聲，太帥了。」

　　一旁的時承宇正窩在單人沙發裡玩手機，聽到段語茉這番花式誇讚，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差點把嘴裡的氣泡水噴到屏幕上：「茉茉，你說恩恩姐性格好？你是沒見過她打人吧？我跟賀沐陽從小被她收拾到大，到現在在她面前都不敢翹二郎腿。」

　　段語茉不以為然，揚起下巴，用一種「你們懂什麼」的語氣反駁道：「就是見過才說她颯呀。她又颯又美，性格又好——對伊伊多溫柔啊，對我們也很好啊。你們被她收拾，那是因為你們欠收拾。」

　　段景珩聽著他們討論恩恩，沒有插嘴，隻是端著茶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

　　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嘴角那抹弧度怎麼都壓不住。那笑意不是客套的，不是禮貌的，是被提到了心上人的名字時，從心底最深處漫上來的、藏都藏不住的柔軟和歡喜。

　　段知芮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端著紅酒杯靠在沙發扶手上，嘴角掛著一抹過來人的瞭然笑意。

　　她這個侄子，從小就不愛說話，情緒從來不寫在臉上，可現在隻要提起恩恩兩個字，他的眼睛就會亮起來。

　　但她想到陸承梟——那個在北城說一不二的男人，那個寵女兒寵到骨子裡的父親——嘴角的笑意又淡了幾分，「但是，恩恩不好追喲。」她說，語氣裡帶著姑姑對侄子發自心底的偏袒和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