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艇三層，海風比下面大一些，吹得人衣角翻飛。頭頂是星河，腳下是燈火通明的船艙，音樂聲從下面隱隱約約地浮上來，混著浪花拍打船底的聲響。

　　陸馳野靠在欄杆邊，黑色絲絨西裝在夜色中幾乎融進了天空，隻有領口的蝴蝶結在燈光下泛著一道冷白的光。

　　他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沒怎麼喝，隻是偶爾晃一下，看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細密的酒痕。

　　他的周圍，三三兩兩站著不少名媛。

　　都是從船艙裡跟上來的。她們端著香檳，笑盈盈地聊天，目光卻像被磁鐵吸住一樣，時不時地往陸馳野的方向飄。

　　有人想湊近一點，假裝不經意地走過去，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和旁邊的女生說話，聲音故意放得又嬌又軟。

　　陸馳野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他不說話，不笑，不看任何人。海風吹起他的頭髮，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那雙冷峻的眼睛。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靠在欄杆上，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不動，但鋒利。

　　一個穿紅色短裙的女生鼓起勇氣，端著一杯酒朝他走了兩步，笑盈盈地開口：「陸少——」

　　陸馳野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沒有任何情緒。沒有不耐煩，沒有厭惡，甚至沒有「請離開」的意思。就是看了她一眼，像看路邊的電線杆。

　　紅裙女生的笑容僵在臉上，話卡在喉嚨裡，手裡的酒杯微微抖了一下。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然後轉身走了，步子又快又急，像被什麼東西攆著。

　　旁邊幾個本來也想湊上去的女生，默默收回了邁出去的腳。

　　賀沐陽端著香檳站在幾步之外，把這齣戲看得清清楚楚。他笑嘻嘻地湊到時承宇身邊邊，壓低聲音：「你看阿野，一個眼神殺退千軍萬馬。」

　　時承宇笑了笑，抿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習慣了。」

　　「不是，」賀沐陽晃了晃酒杯，目光掃了一圈那些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名媛們，語氣裡帶著幾分嘚瑟，走到陸馳野身，「阿野，我們這個年紀，就該瘋狂的玩。你看看你，身邊這麼多美女，你就不能——」

　　陸馳野偏過頭，剜了他一眼。

　　那一眼比剛才看紅裙女生的多了點東西。不是冷漠，是警告——你再廢話試試。

　　賀沐陽立刻閉嘴，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轉頭對時承宇說：「你看你看，說都不讓說。」

　　時承宇端著酒杯，不緊不慢地開口：「你以為我們阿野不挑？」

　　賀沐陽挑眉：「挑？這些名媛差嗎？我看都不差呀。」

　　他掰著手指頭數：「那個穿紅裙子的，周家的二小姐，長得不錯吧？那個黑裙子的，宋家的千金，身材好吧？還有那個——」

　　時承宇打斷他：「說重點。」

　　賀沐陽想了想，眼珠一轉，嘴角勾起一個狡黠的弧度：「不過嘛……我怎麼看都不如恩恩姐跟伊伊呢。還有你表妹，段語茉。」

　　他說「伊伊」的時候，特意把聲音放大了那麼一點點。

　　陸馳野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但他沒有回頭，表情也沒有變化。

　　時承宇倒是得意了，下巴微微擡起：「那是，也不看看我們恩恩姐是什麼顏值。我表妹，自然也是不差的。」

　　賀沐陽笑著碰了一下他的杯子：「行了行了，知道你們家基因好了。」

　　兩個人碰杯，各自喝了一口。

　　賀沐陽很會打圓場，他跟時承宇的生日，怎麼能讓這些名媛尷尬呢，立馬走過去，跟他們聊天。

　　不得不說，人緣這方面，賀沐陽傳承了他老爸的基因，沒一會，就化解了尷尬，逗得那些名媛笑得眉眼彎彎。

　　陸馳野始終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他靠在欄杆上，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下面的甲闆上。

　　那裡人來人往，燈光暖黃，笑聲和海風混在一起。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

　　賀沐陽注意到了。他走過去，順著陸馳野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然後笑嘻嘻地問：「阿野，看什麼呢？擔心伊伊？」

　　陸馳野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喝了一口威士忌，聲音淡淡的：「我擔心她喝醉了，待會掉進海裡。」

　　賀沐陽「嘖」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別把伊伊當孩子，她可厲害了。你忘記她在南洋——」

　　「沒忘，見過，」陸馳野打斷他，語氣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見過也不耽誤我擔心。」

　　賀沐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轉頭看時承宇，兩人交換了一個「你看阿野也有今天」的眼神。

　　時承宇端著酒杯，笑著搖了搖頭。

　　海風吹過來，帶著鹹鹹的味道和下面甲闆上傳來的音樂聲。三層甲闆上的名媛們還在三三兩兩地聊著天，視線還是不時的。落在陸馳野身上。

　　陸馳野又喝了一口酒，目光始終沒有從下面甲闆的方向收回來。

　　賀沐陽和時承宇站在他旁邊，三個人並肩看著海面。

　　「阿野，」賀沐陽忽然說，「你說伊伊要是聽到你剛才那句話，會不會感動得哭？」

　　陸馳野沒有回答。

　　但他的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賀沐陽看到了，沒有拆穿。他舉起酒杯，和時承宇碰了一下，兩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三層甲闆上，音樂聲、笑聲、海浪聲混在一起。

　　有人想靠近陸馳野，但沒有人敢真的走近。

　　他就站在那裡，像一個自帶結界的人——外面的熱鬧是他的背景，而他心裡裝著的人，在下面。

　　半小時前。

　　時芷檸看到了伊伊跟陸馳野。

　　今晚的伊伊，穿著一件霧霾藍的絲絨短裙，領口鑲著一圈細碎的鑽，在燈光下折射出星星點點的光芒。她的頭髮挽成了精緻的丸子頭，幾縷碎發留在耳側，襯著那張小巧的娃娃臉格外的好看。

　　時芷檸看到伊伊的那一刻，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今晚一直在等陸馳野出現。她想知道他穿什麼，想知道他會不會多看她一眼，想知道她這條定製粉色蓬蓬裙能不能讓他眼前一亮。

　　陸馳野來了。黑色絲絨西裝，白色襯衫，黑色蝴蝶結領帶。

　　和她想象中一樣帥，甚至更帥。

　　但他身邊站著伊伊，穿著同色系的絲絨裙。同樣的面料，同樣的質感，站在陸馳野旁邊，像是一對。

　　情侶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