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這樣的。

　　她也一直以為她是討厭他的，但是看到他破產，所有人都對他嗤之以鼻的時候，她的心情就很複雜。

　　特別是看到他被人圍毆，還被人打瘸了腿，還有在宴會上，他不顧自己的安危，衝過來推開她的那一刻，對他的怨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她隻是嘴硬的不肯承認，矯情的不想那麼輕易原諒他而已。

　　她真的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難道這就是他們的結局嗎？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寧初擡起頭，淚眼婆娑的看著季梟寒，「現在那邊是什麼情況？戰爭已經結束了嗎？你們怎麼那麼肯定他死了？」

　　季梟寒沉沉的看了她一眼，最後還是說：「戰爭在兩天前就結束了，整個桃園村都被炸毀了，除了倖存的災民，還有部分能驗出DNA的，我們在現場沒有發現他的屍體，但是找到了他身上穿的鞋子，看上面的印記，八成已經……」

　　寧初還是不願意相信，「所有地方都找過了嗎？所有村民都確定了？村子和K國隻隔著一條河流，難說會有人逃到對岸去了也不一定。」

　　她以為會有什麼奇迹，但還是看到季梟寒搖頭。

　　「就算真的有人能逃過去，以目前這種形勢，你覺得還會有活命的可能？」季梟寒一臉痛苦的說。

　　「不，不可能的。」寧初搖頭。

　　他那個人那麼聰明，頭腦又靈活，一看就是長命百歲的命，絕對不會這麼年輕就死的。

　　季梟寒看著她癱坐在地上，一臉獃滯的模樣，眉頭不自覺的皺了皺。

　　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沉著聲音開口：「我真的沒有騙你，不管你信不信，軍區已經報告了他的死亡，霽月宮也已經在為他準備葬禮，我剛剛才從現場過來。」

　　「什麼？」寧初驚恐的站起身。

　　卻因為雙腿發軟，生生後退了兩步。

　　季梟寒趕緊扶住她，擔心她的情緒，但是又不知道怎麼安慰。

　　他深呼一口氣，看著她說：「我原本也不想告訴你，但是看到你現在的模樣，我也替老七感到了那麼一絲安慰，至少他沒有白死。」

　　寧初聽著他的話，再也無法反駁。

　　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揪住，一下子就呼吸不過來。

　　她一口一口喘著粗氣，眼眶裡凝聚著水霧，終於哼了一聲，眼淚隨即就放肆的流了出來。

　　季梟寒站在旁邊，男人挺拔的身軀扶著她，暗影垂下來，終於還是軟了幾分。

　　「他們應該還在墓園，你要是想去看看他，我可以讓人送你過去。」季梟寒冷聲說。

　　寧初沒有說話，隻是垂著腦袋重重的點了點頭。

　　季梟寒抿唇，很快就擡手招來手下。

　　車子一路開到墓園，墓地裡果然還有人在。

　　陰沉沉的天氣，好像隨時都有狂風暴雨來臨似的，整個城市黑得嚇人。

　　霍清和黎越等在山下，所有霽月宮的人都安靜靜的站在那裡。

　　寧初從車上下來，就看到上面的山坡上，有一抹纖瘦的身影，正是慕紫凝。

　　看到這一切，她才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

　　隻不過，雙腿就像灌了鉛一樣的，立在原地就再沒有辦法移動一步。

　　季梟寒見狀，趕緊走過來扶著她，「怎麼樣，你還好嗎？」

　　寧初發懵著點點頭，推開他，邁開步子就往前走。

　　看到她過來，霍清和黎越有些不敢相信，表情裡都帶著一抹複雜，但還是禮貌的和她打了招呼。

　　「寧小姐。」

　　寧初點點頭，轉身往山上的方向走。

　　他的墓地很寬，還沒走出多遠，她就看到了墓碑中間的照片，依舊適合記憶中一樣，帥氣優雅的模樣。

　　寧初抿緊嘴唇，生怕自己發出一點聲音，眼睛裡沁著霧氣。

　　她垂在兩邊的手，指甲深深地陷進肉裡，就怕自己一個忍不住，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來。

　　周圍真的太安靜了，安靜到沒有一點聲音，所以她才靠近，站在那裡的慕紫凝就感覺到了。

　　她淡淡的轉過身來，看了一眼身後的女孩兒，輕輕扯了扯嘴角

　　「你來了。」

　　寧初沒有說話，緩緩走到她的身邊，凝視著她的表情。

　　卻發現她臉上的眼淚已經凝固，一張嬌艷的臉，像是在一夜之間老了幾十歲似的。

　　她以前從來沒有在慕紫凝臉上，看到過皺紋，但現在卻已經多了一條。

　　慕紫凝沒有看她，隻是自顧自的說道：「你終於原諒他了，在他賠給你一條命之後。」

　　「阿姨……」寧初有些詫異她現在的冷靜。

　　沒錯，是冷靜。

　　她以為在這種場合裡看她，慕紫凝會發瘋一樣的衝過來，對她拳打腳踢，或是對著她歇斯底裡。

　　她都已經做好了準備，迎接這一切。

　　沒想到，她不僅沒有半點激動，甚至連一點表情都沒有。

　　聽到她的聲音，慕紫凝隻是淡淡的轉過頭來，「嗯？」

　　「對不起……」

　　寧初低著頭，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這個時候除了這三個字，不知道還能說點兒什麼。

　　慕紫凝表情平靜，幽深的眼神隻是看著眼前的墓碑，輕聲開口：「不用跟我道歉，你不欠我什麼。」

　　寧初咬緊牙關，看著她冷靜的難以置信的模樣，又看看墓碑中間的照片。

　　繼而，又聽到她細碎的聲音傳來：「我自己養大的兒子，他什麼性格我最了解，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我不怪任何人，因為他愛你，淩駕於一切之上。」

　　寧初終於控制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到地上。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暈倒，然後被人擡下山的。

　　隻是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了已經回到了棲霞宮。

　　李姐推開門進來，看到她面無表情的坐在床上發獃，嘆了聲，拿著手裡的東西走過去。

　　「九殿下，這是軍區醫院那邊，送過來的東西，說是您落在那兒的行李。」

　　聽到聲音，寧初靜靜的轉過頭來，看到李姐手裡拿的是一個軍用小包。

　　她眸光一顫，趕緊掀開被子跑過去。

　　拿過來打開一看，裡面竟然放著三把木質的手工手槍。

　　三把……他竟然做了三把，而且每一把的把手上，都刻著一個字，分別是琰，菀，辭。

　　他果然都知道了，知道她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

　　這個混蛋！不是一直都是雷厲風行，霸道強勢的嗎？

　　既然都跟去了，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