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森琳8(八年後)
疏遠的那些日子,聞若琳發現,她無意識地一直在關注馳安森。
這個男生彷彿是她攀登不上的燈塔,也照亮著她前進的步伐,成了她走向更高山峰的指引。
他大二那年,已經拿下國家數學獎金獎,收穫一大筆豐厚的獎學金。在經濟學月刊發表了實證論文,還有各種建模競賽一等獎,經濟政策分析挑戰賽最佳實正獎。
據何美芳說,他還入選了芝加哥大學經濟暑期研究項目,還受邀參加國內經濟學年會。
他的優秀讓人望塵莫及。
後來,她遇見馳安森的機會,是越來越少了。
每一次聽到他的消息,都是何美芳跟她說的,她跟馳安森疏遠了,但依然與何美芳保持著朋友關係。
到了大三,何美芳約她出去喝酒,哭著跟她說,她向馳安森表白了,被拒絕了,兩人隻能做朋友。
那天,何美芳哭得很兇,也喝醉了,問她:「若琳,你是不是也喜歡馳安森?」
她當時也喝了點酒,但她很清楚自己是怎樣的人,需要什麼,自己有幾斤幾兩,喜歡馳安森?
她淡然地回了一句:「喜歡馳安森?我也配嗎?」
何美芳不理解,醉醺醺地問:「你為什麼不配,你也不差啊,你GPA持續穩定在4.0以上,核心專業課接近滿分,都是95左右。你在學術比賽上拿過全國級別的獎項,還參加過幾個大型的國際商業案例大賽,你現在大三了,已經加入教授的課題研究,成為了科研助理,你拿到的證書一大堆,托福115分,你已經在金融領域嶄露頭角了。」
聞若琳低頭苦笑,喝著那苦澀的酒,淡淡地應聲:「不夠,遠遠不夠,我不敢奢望能喜歡他,以後別說這樣的話了。」
何美芳扒拉著她的手臂,扁嘴問道:「是不是因為我,因為我之前害怕你搶走馳安森,所以逼你遠離他,不要跟我搶他,你才不敢喜歡他?」
「不是。」聞若琳淺笑著搖頭。
何美芳輕輕呼氣,趴在桌面上,閉著眼嘀咕:「不是就好,我當初還是太自私,也太幼稚了,我以為馳安森對我好,是喜歡我,可你比我漂亮太多了,我害怕你搶走他,才逼著你在我和他之間做選擇,我錯了,若琳,我錯了……你原諒我吧……」
聞若琳摸摸她的頭,「跟你沒關係,不用自責,我不跟他當朋友,不是全因為你。」
「可我想不明白,他那麼溫柔的男生,那麼優秀,那麼好看,對你也那麼好,你怎麼會不喜歡他?我真的……想不明白……我愛他愛得要死,在我表白的時候,他都不忍心傷害我,隻是告訴我,他更喜歡跟我當朋友,因為朋友比戀人更長久,我真的哭死了……嗚嗚……」
聞若琳淺笑著安慰:「他說得沒錯,朋友比戀人更長久,更何況,整個京城也沒有多少家名門望族的千金能配得上馳安森的,我們這些普通人,不應該白日做夢。」
在整個大學裡,馳安森都是風雲人物。
他除了優秀,更加出色的是他的美貌,在這膚淺又慕強的社會裡,誰不喜歡這樣的男人?
如果她當初沒有疏離馳安森,如今的自己,下場應該跟何美芳一樣吧。
因為喜歡而無心學習,荒廢學業,一心隻想著去愛他,想成為他的女朋友,在感情裡內耗自己,努力地向他靠近,最後表白被拒絕,然後徹底頹廢,哭著用酒精麻痹自己,下場可能比何美芳更慘。
她耗不起這樣的感情,也不敢浪費一分一秒的生命,她有自己的使命,有自己的追求,有等著她去做的事情。
大學之後,聽何美芳說,馳安森出國留學了。
去了世界頂尖的學府繼續深造。
再後來,再也沒有他的消息了。
他從來不更新朋友圈,就靜靜地躺在她微信裡。
兩人大學的那段單純的友誼,好事蒙上一層美好而模糊的紗布。
一起在圖書館學習,一起去食堂吃飯,聊著朋友之間最簡單的話題,他會用他那輛不菲的單車載著她穿梭在校園的銀杏樹下。
他的笑容,他的聲音,他的背影,他俊逸的樣貌,她一直忘不了,在很多年以後,她才後知後覺,原來喜歡一個人才會自卑,才會覺得配不起他,才會在人生的每一個重要節點,想起他。
想起他為自己打架,想起他從紈絝手裡把她救出來,借口說是她聞若琳他馳安森的女朋友,給她最厚的保護盾。想起他在她最困難的時候,總是用各種理由讓她去馳家打零工,給她豐厚的工資。
那段美好又單純的時光,像她黑暗裡的一盞燈光,永遠在最深處照亮著她。
再後來,她發現,她沒有辦法去尋找喜歡的男人了。
好似看誰都不如他。
追求她的男人,她總是拿出來跟馳安森對比,一對比,就沒興趣了。
有種後知後覺的意識,原來她暗戀了馳安森好多好多年了。
不過這種暗戀,是有自知之明的,是美好的,是不帶一點酸澀和苦楚的。
畢業之後,她進了投行公司,憑藉自己出色的能力,一步步往上爬,在26歲這年,她已經成為最優秀且最年輕的投行經理,管理著十幾人的團隊。
最近,她承攬了一單晶元設計公司的ipo,她是簽字保薦代表人。
材料送到證監會後,按照流程,需要送到國家發改會徵求意見。
結果給卡下來了。
實在沒辦法,她隻好陪發行人去當面溝通。
那天的早上,京城的天很藍很明媚,五月的天氣,讓人倍感舒服。
參與這次會面的,都是綜合處的負責人。
會議廳很大,宏偉而低調,發行人緊張到手心出汗,一直在深呼吸,調整情緒,還時不時問聞若琳:「聞經理,真的能通過嗎?」
聞若琳安慰他,「你資料都保真,應該沒有問題的,我們要問清楚到底卡在哪一步,然後再去糾正,改進。」
發行人深呼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這時,大門被推開。
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進來。
聞若琳和發行人,以及其他人都禮貌地站起來,態度恭敬地投去禮貌的目光。
那一瞬,聞若琳心房猛然一抽,在眾多人中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馳安森。
他氣宇軒昂,俊逸非凡,那精緻的五官彷彿回到了大學時期,一眼便讓人淪陷的美貌,在這一刻,更添幾分沉澱下來的成熟氣質。
馳安森也看見她了,一掃而過,目光似乎沒有多少波瀾,平靜,沉穩,如同見到普通人那般淡定。
他的淡定,讓聞若琳亂心神,平日裡穩健的自己在此刻顯得有些無措。
「各位領導好。」發行人禮貌地打招呼。
幾人進來之後,在他們對面坐下,也裡面地伸手:「請坐吧。」
大家都坐下之後,發行人發現聞若琳還愣站著,連忙拉一下她的手,她才回過神,跟著坐下。
她恢復專業的態度,遞上資料,跟對面的領導得體地交流著。
可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是亂,有些不淡定。
好多年不見,好像已經是陌生人了。
馳安森與其他審核負責人一起,翻閱著資料,然後進入問答緩解,雙方交鋒。
最後,馳安森拒絕通過審核,理由是存在國家供應鏈安全隱患風險。
聞若琳很是不滿,壓著怒火,當場提出自己的看法,「你們這次的審核過於嚴苛了,有些吹毛求疵。」
即便這樣,依然沒有改變這次的審核。
作為國家發改委財政金融司的領導,馳安森絲毫不念舊情。
說來,他們也不算有什麼舊情。
從會議大廳出來,聞若琳讓發行人先回去,她留下來等著。
她端著咖啡,坐在大廳的長闆凳上,等了兩個多小時。
午飯時間,她遠遠見到馳安森走出來。
她快步走過去,擋在了馳安森面前,手指緊握著咖啡杯,從未有過的緊張,仰頭對視面前沉穩的男人,與以前不一樣,他的目光深邃得讓人心慌。
「馳先生,好久不見,你還記得我嗎?」
馳安森溫柔淺笑,淡淡的,平靜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禮貌應聲:「記得,聞若琳嘛!大一的時候來往過一段時間,好久不見。」
「你是不是故意不通過審核的?因為我……」
馳安森蹙眉,「跟你沒關係,我完全是公事公辦,這家企業安全隱患太大,不能上市。」
聞若琳深呼吸一口氣,以前覺得這個男人成績優秀,家世好,能力強,已經夠厲害了。
沒想到,現在的職位更厲害。
她這些年在社會上打拚出來的成就,在他面前不堪一擊。
見到他之後,她已經心亂如麻,慌得不能自已,卻發現這個男人,沒有半點情緒起伏,彷彿她隻是他大學時的一個過客,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她指尖在發顫,鼓起勇氣繼續問:「我們還有機會嗎?」
「目前來說,沒有。」馳安森格外平靜。
「好,知道了。」聞若琳禮貌頷首,「打擾領導了,抱歉。」
說完,她轉身離開。
大概走了幾步,身後傳來馳安森的話:「聞若琳。」
她步伐一頓,身軀僵住了,握住咖啡杯的手不自覺發緊,心跳也漏了幾拍。
「好多年不見了,一起吃個午飯吧。」
聞若琳深呼吸一口氣,轉身看著他,面露微笑,「抱歉,我還要趕回公司處理一些重要工作,下次……下次再約吧。」
說完,她加快了腳步,有種落荒而逃的局促。
那些所謂的沉穩,淡定,冷靜,在此刻全都消失不見了,她隻想逃。
她上了車,雙手握住方向盤,心依舊在亂顫。
馳安森約她吃午飯,她竟然拒絕了。
原來,自己是越長大越膽小了。
或許馳安森是見到老朋友,出於禮貌的詢問罷了。
可對她來說,這樣的詢問和邀約,會讓她容易誤會,也容易陷入不該有的幻想當中,亂了心神。
她遲遲沒有緩過心裡的那股躁動,不敢貿然開車。
側頭看向車窗外,隻見馳安森的身影走出來,從前面的花壇走向附近的餐廳。
他的背影,好看得讓人出神。
聞若琳再次側頭看向面前那棟巍然聳立的政府大樓。
讓人放敬畏且望塵莫及。
不管她怎麼努力,她跟馳安森的距離是越來越遠,此今為止,她在別人眼裡是那麼的出色,那麼的強,有很好的事業,很好的收入。
卻還不夠資格去喜歡馳安森。
他彷彿是宇宙中遙不可及的星,遠離他,也是對自己的一種保護罷了。
不靠近就不會單戀,不單戀就不會受傷了。
傍晚。
結束一天的工作,聞若琳下班回到小區,開了家裡的大門。
走進去200多平的家,客廳開著亮堂的等。
聞母放下手中的書,露出開心的笑容,「女兒,你下班了?」
聞若琳在玄關前換上拖鞋,會心一笑,點點頭:「回來了,媽。」
「吃晚飯了沒?」聞母起身,「我給你留了飯菜。」
「吃過了,媽。」她拖著疲憊的步伐,走進家裡,把包一放,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閉上眼假寐。
聞母替她把背包收起來,掛好。
回頭坐到她身邊,擔憂地問:「怎麼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麼麻煩了?」
聞若琳睜開眼,看著母親。
自從她畢業出來工作之後,能賺錢了,她母親的病逐漸好起來,也慢慢從當初的頹廢和迷茫中走出來。
她成了母親唯一可靠的支柱。
她越有成就,賺的錢越多,她媽就越覺得生活有希望了,有盼頭了,病也逐漸好起來。
如今,她母親又過上了曾經的公主的生活,住進了大平層,有保姆負責她的一日三餐和日常生活。
至於債務和她爸的財產,在她羽翼豐滿時,已經開始反擊了。
那場財產爭奪戰官司,已經打了一年多,她也一直在收集她爸爸被陷害的證據,官司敗了,她再起訴。
她除了工作賺錢養她媽,還要跟小叔小嬸惡鬥。
這些年,她已經有能力償還債務,也有能力賺錢養她母親,但她咽不下那口氣,屬於她爸爸的財產,她再苦再累也要搶回來。
隻要每天回到家裡,能看到母親的笑容,感覺一切都值得。
「媽,我今天遇到馳安森了。」她不緊不慢道。
母親是她最好的朋友,且能傾訴的唯一閨蜜。
聞母詫異,「是不是你大一的時候,認識的那個很帥的男生?你們當時可是很好的朋友啊!」
「是他。」
「他現在做什麼工作?」
「財政金融資本市場處,副處。」
聞母震驚地捂嘴,瞪大眼睛眨了眨:「哇!天啊,年紀輕輕,副處?好厲害啊!」
聞若琳淺笑著點頭,「是啊,他一向優秀,確實厲害。」
「那你們現在還有來往嗎?」
「早就沒有來往了,他那種身份,那是我們這些人能接觸到的。」
聞母嘟囔:「是嗎,那何美芳不是一直跟他保持朋友關係嗎?怎麼到你這裡,就突然斷了來往呢?你的工作正好需要這種後台硬的朋友,你得去巴結,去討好,去套近乎。」
「想什麼呢?」聞若琳苦澀一笑,站起來說:「我去洗澡了。」
「好,洗完澡早點休息,別熬夜加班了。」聞母叮囑。
聞若琳回到房間,洗完澡,吹乾頭髮,躺在床上看著手機的工作信息。
突然,彈出何美芳的消息。
【若琳,好久沒聚了,出來吧,山頂望月亭。】
聞若琳回:【我已經洗澡了,想休息了。】
「洗澡了出門不是更好嗎?香香的,來嘛!好多以前大學的朋友也來了。」
「誰啊?」
「周逸他們。」
周逸?馳安森大學時的好朋友,跟她和何美芳也認識好久了,偶爾也會聯繫。
她遲疑了,但想想,確實好久不見了。
這種聚會場合,像馳安森這種身份的大人物,一般都會避嫌,並不會出現在同學朋友的聚會上。
「好,我現在過去,但我你向說明,我不喝酒,明天還要上班呢。」
「行,你喝果汁。」何美芳笑道:「又沒人逼你喝酒。」
聞若琳掛了電話,起身找衣服。
她挑了一件輕薄的淺綠色碎花長裙子,披上一件白色針織衫,沒有化妝,散著一頭濃密的長發,抹了點淡淡的口紅,跟母親交代一聲便出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