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黎強忍著心疼,走到陸承梟床邊。她想擠出一絲笑容安慰他,可怎麼也笑不出來。
因為她太心疼了——他傷得這麼重,都是因為保護她。
一種負罪感在她心中蔓延。
陸承梟看出了小姑娘的心思,極其緩慢、艱難地擡起沒有輸液的那隻手。
這個簡單的動作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急促。
但他還是堅持著,用指尖輕輕碰到藍黎的臉頰,停留在那紅痕的肌膚上。
他的指尖冰涼,藍黎卻覺得那裡滾燙。
陸承梟一雙眼深情地望著她,此時的男人眼裡隻有他的小姑娘。他沙啞的聲音裡滿是心疼:「還疼嗎?」
三個字。
藍黎強撐了三天的心理防線,在這一瞬間轟然倒塌。
她咬著嘴唇搖頭,低聲道:「不疼。」
可眼淚卻不爭氣地落下來,滴在陸承梟的手背上。
這眼淚不是因為蔣蘭那一巴掌,而是因為他醒了。
所有的擔憂、恐懼、失而復得的慶幸和後怕,在這一刻全部釋放出來。
沒有誰知道,這幾天她是怎麼熬過來的——害怕他醒不過來,害怕再也不會有人那麼愛她,害怕他丟下她跟他們的寶寶。
陸承梟知道她的擔憂,用指腹輕輕為她擦淚,聲音溫柔地安撫:「我沒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就是睡了一覺而已。」
藍黎用力點頭:「嗯。」
陸承梟的目光依然落在藍黎身上,他緩緩開口,這一次聲音稍微大了一些,是對身後的人說的:「母親?」
蔣蘭連忙上前,語氣激動:「承梟,母親在這裡。」
陸承梟的手輕輕撫摸著藍黎的臉,話卻是對蔣蘭說的,每個字都清晰有力:「黎黎是我的妻子,是我的陸太太,是我陸承梟的命。」
他頓了頓,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打她,傷她,就是在打我,傷我。若母親一直這樣待我的黎黎,那母親可以離開這裡,就當沒我這個兒子。」
「您聽清楚了嗎?」
病房裡瞬間安靜如雞,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蔣蘭的臉色瞬間煞白,甚至有一瞬間的難以置信。她的兒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用這樣冰冷的語氣警告她?這是為了藍黎要跟她斷絕母子關係?
這不是讓她顏面盡失。
其實,陸承梟離開北城來港城發展,蔣蘭心裡是知道的,她這個兒子,早已脫離她的掌控,相反,是他在掌控陸家。
所有人——時序、賀晏、秦舟、沈聿,包括陸婉婷和陸承恩——都清楚地看到了陸承梟的態度。
藍黎對他有多重要,已經無需多言。就連曾經驕縱的陸婉婷都看清了這一點,蔣蘭卻還端著母親的身份不放。
病房門口,段暝肆站在那裡,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他的心情複雜難言,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是慶幸陸承梟這麼維護藍黎嗎?他不知道,隻知道內心深處某一個地方隱隱作痛。
賀晏跟阿武心裡樂開了花,有種終於看見蔣蘭吃癟的快意。
賀晏乾咳兩聲,非常有眼力勁地說:「哥剛醒,需要休息。還是讓我小嫂子陪在這裡照顧我哥吧。」
「對對對。」時序立刻附和,「我們這麼多人擠在這裡,空氣都不流通了。」
說實話,這幾天他們都沒怎麼休息。陸承梟醒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疲憊感也隨之而來。
這間VIP病房是套房,設備齊全。陸承梟的病床很大,裡間還有一個小房間,可以供陪護人員休息。
陸承梟握著藍黎的手,一刻也捨不得鬆開。
陸婉婷識趣地說:「大哥,你好好休息,讓嫂子陪著你。我先跟媽媽回酒店,晚些再來看你。」
陸承梟點了點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藍黎。
「媽,我送你們回酒店。」陸承恩說道,試圖緩解尷尬的氣氛。
蔣蘭心有不甘,她也想陪在兒子身邊,可是兒子不樂意,還沒給她好臉色,她隻能不情不願地離開。
見蔣蘭離開,賀晏笑嘻嘻地走到床邊:「哥,你有沒有想吃的?我去買!」
時序一腳踢在他屁股上:「你看阿梟現在能吃什麼東西?隻能輸營養液!」
賀晏摸著屁股,不滿道:「阿序,你踢我幹嘛?就不能好好說話?」
「你活該。」站在身後一直沒出聲的溫予棠說道。
賀晏撇撇嘴:「是是是,我活該,我還不是擔心我哥。」
陸承梟這時才把目光轉向賀晏和秦舟,低聲問道:「你們怎麼來了?」
賀晏立刻說:「哥,你可別怨我。我是聽說你傷得重,才急忙趕來的,秦舟也是擔心你。」
秦舟摸了摸鼻子:「陸總,公司的事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陸承梟輕嘆一口氣,聲音依然虛弱:「我沒事,你們先回港城。」
賀晏立馬跳起來:「哥,別呀!我剛來,等你傷養幾天我們一起回。要不——」他看了看秦舟,「讓秦舟先回去?」
秦舟:「……」
不是吧?讓他先回去?他是牛馬嗎?整個公司交給他一個人管理?
陸承梟有些累了,他看向阿武。阿武會意,立刻說道:
「大少爺放心,這層VIP已經被我們包下來了。整個樓層為了不引起注意,醫院也安排了我們的人藏在暗處。醫院外圍,阮文成和查理將軍都安排了人手,確保安全。」
陸承梟點了點頭,閉上眼睛:「都出去吧。我想和黎黎單獨待會兒。」
「好,大少爺。我們都在外面。」阿武恭敬地說,然後看向藍黎,「太太,您有事就叫我。」
藍黎點頭:「好,你們這幾天都沒休息,先去好好睡一覺。」
幾人陸續退出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病房裡終於隻剩下他們兩人。
藍黎見他嘴唇乾裂,倒了一杯溫水,用棉簽輕輕為他潤唇,她的動作溫柔而專註。
陸承梟看著她,就算身上再疼,此刻也不覺得疼了。他的小姑娘就在身邊,這比任何止痛藥都有效。
「想喝一點水嗎?」藍黎輕聲問。
陸承梟點頭,藍黎拿來吸管,小心地喂他喝了幾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