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梟的眼前隻剩下那片皿紅色的海域，那天的一切在腦海中反覆重演——藍黎痛苦絕望的眼神，她身體向後仰倒的弧度，以及落入海面時濺起的皿色浪花。
「黎黎！」他再一次不顧身上未愈的槍傷以及刀傷，縱身躍入冰冷的海水中。
海水刺骨，傷口被鹹澀的海水浸泡得鑽心地疼，但比起心口的疼痛，這些都微不足道。陸承梟在水下睜開眼睛，瘋狂地搜尋著。
三天了，整整三天三夜，他沒有合過眼，沒有離開過這片海域。
海面上，黑夜被無數探照燈照得如同白晝。
查理將軍動用了海軍力量，數十艘軍艦在公海區域展開地毯式搜索。阮文成和苗族武裝幾乎傾巢而出，整片海域上，無人機如蜂群般盤旋，遊艇、快艇、輪船往來穿梭，海底則是專業的深海搜救隊。
不誇張地說，藍黎落海的那片海域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
可依舊沒有找到藍黎的屍體。
讓人恐懼的是，季安的屍體是在一條鯊魚腹中被發現的。當搜救隊員從鯊魚胃裡取出那具殘缺不全的遺體時，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難道……藍黎被鯊魚吃了？
陸承梟拒絕接受這個暗示。
第四天黎明，陸承梟高燒39.5度。
他臉色蒼白如紙，短短四天，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曾經那個在北城叱吒風雲、矜貴冷漠的陸家掌權人，如今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鬼魂。
他沒有離開過海面，他不是在海裡，就是在海面，每當有人勸他休息，他隻是用那雙布滿紅皿絲的眼睛盯著對方，直到對方不敢再言。
這天清晨，他又換上了潛水服。
陸承恩、賀晏、沈聿從船艙裡衝出來時，陸承梟已經站在了遊艇邊緣，準備再次下海。
「哥！」賀晏二話不說，直接撲過去抱住陸承梟的腿，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哥，求你了，你現在高燒，再下海你會死的！你不想活了嗎？」
陸承梟的身體微微晃了晃，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滾！放開我！」
「我不放！」賀晏哭喊著，眼淚混著海風打在甲闆上，「哥，我不放，我死也不放！你要是死了，嫂子回來怎麼辦？她回來找不到你怎麼辦？」
賀晏知道他的小嫂子回不來了，但是，他隻能這樣說，才能讓陸承梟振作。
陸承恩也衝過來抱住陸承梟的另一隻手臂，哽咽道：「大哥，你別這樣，我們都找了三天三夜了，嫂子她……」
「她怎樣？」陸承梟猛地轉頭，那雙曾經讓無數人膽寒的眸子此刻充滿了皿絲，死死盯著陸承恩。
陸承恩被他看得心頭髮顫，後半句話硬生生吞了回去。沒有人敢在陸承梟面前說出那個「死」字，雖然所有人都清楚，藍黎中槍墜海，生還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沈聿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來，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阿梟，別這樣，不管怎麼說，你的身體要緊。如果你垮了，還有誰能繼續找藍黎？」
陸承梟緩緩轉過身，看向沈聿。
沈聿看著他，短短幾天，這個曾經在北城呼風喚雨的男人已經完全變了樣。他瘦得脫了形，身上的潛水服鬆鬆垮垮地掛著。
最讓人心痛的是他的眼睛——那雙曾經深邃銳利、充滿掌控力的眸子，如今隻剩下無邊的悲傷和絕望。
「我若不去找黎黎，她會著急的。」陸承梟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重重砸在每個人心上，「她懷著寶寶，已經八個月了，那是我跟她的孩子。沒有我在她身邊，她會害怕的。」
他說著，眼神飄向遠方海面，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們的寶寶還有一個月就生了。黎黎說，是個女兒，會像我。我說，像她更好，漂亮。」
「大哥……」陸承恩聽到這番話，心痛得難以呼吸。他想起幾個月前陸承梟還跟他打電話，說他要當爸爸了。
賀晏更是泣不成聲，這個向來陽光活潑的大男孩，這幾天哭得眼睛就沒消腫過。
沈聿閉了閉眼，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他想起了藍黎——那個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姑娘，想起她挺著孕肚在莊園裡散步的樣子，想起她輕聲細語喊「阿梟」時的溫柔。
再看看陸承梟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任誰看了都會心疼。
其實誰都接受不了藍黎的離開，更何況那麼深愛藍黎的陸承梟，藍黎死了，恐怕這世上再無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陸承梟！
陸承梟眼裡蓄滿了淚水，他望著茫茫海面，一遍遍低聲呼喚：「黎黎，黎黎，你在哪裡？你聽到了嗎？黎黎……」
「大哥，嫂子她可能已經不在了。」陸承恩終於鼓起勇氣說出這句話，他抱著陸承梟哭道，「你別這樣折磨自己了，我們回家，回北城，好不好？」
陸承梟像是沒聽懂他的話，神情恍惚地重複：「你說什麼？回北城？」他突然激動起來，「黎黎跟我們的寶寶都還在這裡，我怎麼能丟下她們母女回去呢？」
「大哥，你別這樣，嫂子她回不來了。」陸承恩哭道。
「住嘴！」陸承梟怒了。
這時，遊艇緩緩靠岸。
碼頭上，蔣蘭和陸婉婷站在那裡，看著遊艇甲闆上那個憔悴不堪的身影。
蔣蘭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那是她的兒子，她引以為傲的兒子，陸家的繼承人，如今卻像個失去一切的流浪漢。
「你們靠岸做什麼？」陸承梟看到碼頭，突然怒吼起來，「誰讓你們靠岸的？繼續找！繼續開船！」
蔣蘭和陸婉婷登上遊艇，海風吹亂了她們的頭髮。蔣蘭看著兒子，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流下來：「承梟，跟母親回去好不好？你這樣會垮掉的。」
陸婉婷也哭著說：「大哥，我們回去吧，你已經找了大嫂三天三夜了，大嫂她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