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伊聽到這句話，更氣了。她猛地揚起小臉，一雙泛紅的杏眼死死盯著陸馳野。

　　那眼神裡有委屈，有憤怒，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賭氣——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明明疼得要命，卻偏要炸著毛裝出一副兇巴巴的樣子。

　　陸馳野低頭看著她這副奶兇奶兇的模樣，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可愛。

　　真的太可愛了。

　　他的語氣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像在哄一隻鬧脾氣的小貓，低沉又耐心：

　　「你從小跟在我身邊，誰欺負過你？嗯？告訴我，我立馬廢了他。」

　　最後一個字落得很輕，可那雙眼睛裡翻湧的認真勁兒，誰都看得出來他不是在開玩笑。

　　他擡起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眼角懸而未落的淚珠，那滴淚珠在他的指腹上顫了顫，終於沒有落下來。

　　「要哭，也隻能在我面前哭。」他的聲音低下來，溫柔得不像話，尾音卻帶著骨子裡的霸道，「在別人面前哭，哭得像個花貓，丟人現眼。」

　　伊伊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鼻子一酸，那滴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掉了下來，正好落在他的指尖上。溫熱的，帶著她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你才是花貓！你才丟人現眼！」她帶著哭腔反駁，聲音悶悶的，像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可尾音卻拐了一個彎，帶著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撒嬌。

　　陸馳野見她終於不掙紮了，唇角微微上揚，眼底漾開一抹寵溺到極緻的笑意。他擡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嫻熟而自然，聲音又低又酥，帶著哄人的尾音：

　　「是，我丟人現眼。你是大小姐，我伺候你，我怕你，行了吧？」

　　他故意把「怕」字說得又輕又長，聽起來哪裡是「怕」，分明是「寵」。

　　伊伊嘟囔著，聲音悶在他兇口：「少爺，你放開，我要呼吸不過來了，你要悶死我？」

　　「悶不死。」陸馳野答得乾脆利落，手臂又收緊了一分。語氣裡帶著一種耍無賴的篤定，好像在說「我說悶不死就悶不死」。

　　「少爺——」

　　「嗯，我在。」

　　「你煩不煩啊？」

　　陸馳野低笑一聲，笑聲從兇腔裡滾出來，震得伊伊耳朵發癢。

　　他低頭看她，眼睛裡全是笑意：「我煩？往我身邊湊的女孩不要太多，竟敢說我煩，伊伊，你膽子漸長啊。」

　　伊伊被他看得臉上發燙，用力掙脫他的懷抱，一張娃娃臉奶兇奶兇地仰著，腮幫子鼓鼓的：「走啦，回去了，小馬爾還在家裡呢。」

　　會所外

　　時承宇張羅著要去吃宵夜，幾個年輕人嘰嘰喳喳地響應。段語茉走在前面，步子輕快得像隻小麻雀；

　　賀沐陽插著兜跟在後頭，嘴裡還在念叨著哪家燒烤的蒜蓉生蚝最地道。

　　時芷檸被時承宇半拽半哄地帶上了車，臨上車前還回頭看了一眼會所門口，癟著嘴，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不知道在委屈什麼。

　　段景珩站在會所門口的廊柱下，一隻手拎著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

　　夜風吹起他白襯衫的衣角，領帶不知什麼時候被他鬆開了幾分，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線條幹凈的鎖骨和。

　　段語茉轉身問道：「哥，你要去嗎？」

　　「你們去吧，注意安全就行。」段景珩說。

　　段語茉是個小機靈鬼，眼睛一轉就跑了過來，踮起腳尖壓低聲音，像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哥，你是不是要跟恩恩姐姐去約會呀？」

　　段景珩擡手敲了一下她的額頭，力道輕得像彈走一隻飛蟲，語氣淡淡的：「少說話。」

　　段語茉捂著額頭也不惱，笑嘻嘻地湊過來，聲音壓得更低了：「哥，我白天吃飯的時候就看出來了——你眼裡寫滿了對恩恩姐姐的喜歡。」

　　「你還想去吃宵夜嗎？」段景珩面無表情地低頭看她，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段語茉立刻識趣地往後退了兩步，雙手在兇前擺了擺，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不想吃不想吃，但是沒辦法，不想當燈泡啊！」

　　話音剛落，地下車庫的出口緩緩駛上來一輛深藍色的保時捷帕拉梅拉。

　　車身在街燈下泛著低調而優雅的光澤，像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藍寶石。引擎的轟鳴聲低沉平穩，不急不躁，像一隻蟄伏已久的獵豹終於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車窗無聲地降下來。

　　陸恩恩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側頭看向站在廊柱下的段景珩。

　　晚風從車窗外灌進來，吹動她耳側的碎發，幾縷髮絲擦過她的臉頰，帶著一絲涼涼的癢意。

　　她擡手將碎發攏到耳後，露出那隻小巧的珍珠耳釘——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珠光——和一小截白皙纖細的脖頸。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明明暗暗，襯得那雙杏眼格外明亮，像盛了一整條銀河的碎星。

　　「景珩哥哥，上車。」她說，語氣隨意而自然，像在捎一個順路的朋友回家，不帶半分刻意，「我送你回去。」

　　段景珩的手指微微一頓。他擡眼看了她一眼——她逆著路燈的光坐在駕駛座上，白裙子被車內的暗影襯得愈發柔和，像一朵開在夜色裡的白玉蘭。

　　他本想客氣地說一句「不用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拒絕。

　　是捨不得拒絕。

　　他就是想單獨跟她待一會兒，哪怕隻是從會所到時家別墅。

　　他把手機滑進褲袋，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段語茉笑著小跑到車旁，彎下腰，雙手扒著車窗框，一張小臉笑嘻嘻地對恩恩說：「恩恩姐姐，麻煩你把我哥送回去哦——他對北城不熟悉，你可不能把他半路丟下哦。」

　　她故意把「半路丟下」四個字咬得很重，說完還衝景珩眨了眨眼。

　　看著段語茉可愛的樣子，陸恩恩忍不住笑了，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放心，就算丟下——這麼大一個帥哥，肯定有人樂意撿的。」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太隨意了，但跟段語茉他們聊了一晚上，已經不像剛見面時那麼拘束了。這種自然而然的玩笑話，反而讓人覺得親切。

　　「去吃宵夜吧。」恩恩說。

　　「好咧！」段語茉應得脆生生，轉身蹦蹦跳跳地上了時承宇的車。

　　她一上車就問：「陸馳野不去嗎？」

　　坐在副駕駛的賀沐陽隨口答道：「阿野這會兒在哄他的小尾巴呢。」

　　話一出口，賀沐陽就後悔了——後座還坐著一個醋罈子呢。

　　果然，時芷檸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偏過頭去看窗外，腮幫子鼓鼓的，心裡那叫一個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