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珩站在落地窗邊,他換了一套黑色正裝,白襯衫配黑色領帶,西裝剪裁貼合到每一寸肩線,將他寬肩窄腰的輪廓勾勒得利落分明。
包廂裡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側臉輪廓鍍上一層溫潤的光暈。
他沒有刻意站得很直,隻是隨意地將一隻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另一隻手端著茶杯,姿態放鬆卻不鬆散。
他就那麼安靜地站在那裡,周身透著一股與包廂裡熱鬧氣氛格格不入卻又毫不違和的沉靜,矜貴而不自矜,卓爾不凡卻不咄咄逼人。
沈聿帶著女兒沈亦汐也到了。沈亦汐穿著一件白色的小裙子,紮著兩個麻花辮,一進門就鬆開她爸爸的手,跑到藍黎面前奶聲奶氣地喊了聲「姨媽」。
藍黎彎腰把她抱起來放在膝上,她又轉頭朝旁邊的藍一諾脆生生喊了聲「一諾姨姨好」,把藍一諾逗得眉眼彎彎。
緊接著賀晏一家三口也推門進來,溫予棠一進門就與段知芮交換了一個姐妹之間才懂的眼神,賀沐陽跟在他爸媽身後,探頭探腦地往包廂裡掃了一圈。
四家人聚在一起,這還是從未有過的熱鬧。
幾個孩子各自喊了一圈人,然後迅速聚到包廂角落的沙發區。
時承宇掏出手機,賀沐陽立刻湊過去,沈亦汐則乖乖窩在藍黎膝上吃糖。
大人們坐在圓桌邊聊天喝茶,笑聲和說話聲交織在一起,整個包廂裡瀰漫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放鬆下來的暖意。
段知芮端著茶杯環顧了一圈,感慨道:「黎黎,還好你家陸承梟把包廂換了,不然還真坐不下。你看這一屋子人,四家人加起來二十個,以前咱們聚會哪有這麼熱鬧。」
賀晏聞言擡起頭,笑著問藍黎:「嫂子,我哥來了嗎?」
「應該快到了。」藍黎柔聲應道,話音剛落手機便亮了,她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彎起,「到了,在樓下。」
包廂的門被服務員從外面推開,上菜的推車魚貫而入。而與此同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沉穩而有節奏的腳步聲,皮鞋踩在地毯上,聲響不重,卻讓包廂裡幾個正在打遊戲的孩子同時豎起了耳朵。
陸承梟大步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襲深灰色定製西服,藍色襯衫領口系著一條暗紋領帶,身形挺拔如松。
包廂裡暖黃色的燈光從他頭頂傾瀉下來,將他輪廓分明的面容襯得愈發深邃沉穩。
他站在包廂門口,目光淡淡地掃了一圈——方才還在沙發區鬧成一團的幾個孩子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同時收起了手機。
「陸伯伯。」時承宇、賀沐陽、時芷檸、異口同聲地喊道,連一向在長輩面前都敢耍橫的時芷檸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把蓬蓬裙往下拽了拽。
陸馳野剛從外面進來就被時芷檸拉住了衣角,段語茉和時芷檸一左一右圍著他嘰嘰喳喳。陸恩恩乖乖喊人。
陸承梟難得對幾個孩子彎了彎嘴角,微微頷首。然後他的目光越過了所有人,準確地、穩穩地,落在了窗邊那個纖細的身影上。
藍黎今晚穿了一條藕荷色的旗袍裙,長發用白玉簪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她坐在窗邊,身後的石榴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燈籠的光落在她側臉上,溫婉而從容。她朝他彎起嘴角,柔聲道:「老公,就等你們了。」
陸承梟走到她身邊,自然地拉開椅子坐下。他的手在桌下輕輕覆上藍黎放在膝上的手背,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骨節,壓低了聲音,低沉溫柔的語調隻夠她一個人聽見:「路上有點堵,沒等急吧?」
藍黎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耳根微微泛紅,低聲應了句「沒有」。
藍一諾的目光落在陸承梟身上。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這個男人了。
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歲月似乎對他格外優待——他依舊身形挺拔,肩寬腰窄,眉眼間那份沉穩冷峻絲毫未減,隻是眼角多了幾道細紋,但那些紋路沒有讓他顯老,反而讓他多了幾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在商場上手腕狠厲、運籌帷幄,可此刻坐在藍黎身邊,低聲跟她說話的樣子,那份篤定的溫柔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樣,從未變過。
「老公,」藍黎側頭,輕聲對他說,「一諾姐特意從港城來看我們的。」
陸承梟的目光這才從藍黎臉上移開,轉向坐在對面的藍一諾。他禮貌地微微頷首,表情平和淡然,語氣客氣而有分寸——不冷,但也絕不熱,是與藍黎的姐妹打招呼時最得體的溫度:「好久不見。」
藍一諾得體地彎起嘴角,笑容溫婉,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的讚歎:「是啊,妹夫還是這麼年輕。剛才你推門進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十幾年前呢。」
坐在沈聿身邊的沈亦汐正抱著半杯橙汁小口小口地喝,聽到這句話立刻放下杯子,仰起小臉,用她那個年紀特有的清脆嗓音一本正經地發表了今日份的審美宣言:「姨夫是最帥的。比爹地帥,比賀叔叔帥,比時叔叔都帥。」
一桌子人都笑了,沈聿被親閨女當場拆台,隻能在旁邊扶額搖頭,賀晏和時序同時拍桌子起鬨「這個沒法反駁」。
陸承梟被這個十二歲的小丫頭逗得嘴角彎起,難得對外人的孩子露出了笑意。
藍黎的目光轉向落地窗邊,笑著拉了拉陸承梟的衣袖:「老公,你看那是誰?」她的目光朝段景珩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景珩,你還認得出嗎?」
陸承梟順著藍黎的視線看過去。落地窗邊站著的青年身形挺拔,西裝合體,五官英朗而不過分張揚,氣質沉穩而不帶一絲輕浮。
他認不出這張臉了——陸承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還未開口,對方便已經從容地站直了身體,朝他微微欠身,姿態不卑不亢,聲音溫潤而有禮:
「陸叔叔好。」
四個字,不高不低,不卑不亢。不是晚輩對長輩權勢的畏懼,而是真正的教養和自信沉澱出的從容。那種從容裡帶著對長輩的天然敬重,卻沒有任何諂媚討好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