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集團,會議室。
上午九點整。
陸承梟推開會議室的門走進去的時候,陸氏的高管們已經全部就座。
他穿著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裝,步伐從容,五十齣頭的男人,身材保持得像三十歲的男人,肩背挺直,氣場沉穩。他擡手看了一眼腕錶,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下來。
「顧氏的人到了嗎?」
秦舟微微欠身,還沒開口,會議室的門就被秘書推開。
顧臨淵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套藏青色的西裝,隻帶了兩個助理,步伐沉穩,目光平靜。五官輪廓深邃而立體,眉骨高而分明,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和老練。
他走到會議桌對面,目光與陸承梟相接。
那一瞬間,他的呼吸不自覺地收緊了半拍——不是緊張,是震撼。
北城的陸北王。他從小就聽聞,但聽聞和親眼見到是兩回事。眼前的男人比他想象中更年輕,更有氣場。骨子裡流露的從容氣場與懾人威勢,絕非尋常商界人士可比。
他想起了一張臉。陸恩恩。那張像極了眼前這個男人的臉。
陸承梟也在打量他。目光從顧臨淵臉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他那雙深黑色的眼睛上。那裡有光,不是被熱情燒得發燙的光,而是一種冷靜的、剋制的、在暗處燃燒的光。
他在心裡給出了第一個判斷:不凡。
「陸總,幸會。」顧臨淵微微頷首。
「顧總,請坐。」
顧臨淵落座後,沒有急著翻資料,而是微微前傾,雙手在桌面上輕輕交疊。
「陸總,在正式開始之前,我想先表達一下顧氏對這次合作的誠意。」
他從助理手中接過一份文件,雙手遞向陸承梟的方向:「這份是顧氏無人機項目全部的技術資料和市場分析報告,包括我們在歐洲和東南亞已經落地的測試數據,以及未來三年在北城及大中華區的完整布局方案。」
陸承梟沒有翻開文件,目光落在他臉上:「顧總在英國負責的是什麼闆塊?」
「海外併購和航空闆塊。進入顧氏的第一年,主導了對英國一家航空電子企業的收購,交易金額十二億英鎊。之後兩年,負責將這家企業的核心技術整合進顧氏的產業鏈條。無人機項目的前期技術儲備,很大一部分就來源於那次收購。」
陸承梟微微挑眉,但沒有表態。他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地拋出了第一個問題:
「顧總對無人機行業怎麼看?」
顧臨淵的回答幾乎沒有停頓:「過去五年,行業的熱點在消費級無人機,航拍、娛樂、個人使用——這些領域的市場已經趨於飽和。未來五到十年,真正的增長點在工業級無人機:物流配送、農業植保、電力巡檢、安防監控,這些領域的市場空間是消費級市場的十倍以上。」
他翻開面前的技術白皮書,手指點在上面:「陸氏的航空製造能力是北城最強的,而顧氏在無人機飛控系統和視覺導航技術上擁有國內領先的核心專利。我們兩家聯手,可以把工業級無人機的技術成熟度往前推至少三年。」
陸承梟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這個年輕人的篤定,讓他想起了一個人——年輕時候的自己。
他沒有給顧臨淵喘息的機會,緊接著拋出了第二個問題,語氣裡帶著一絲故意的刁難:
「如果這個項目的前期投入超過預算的百分之三十,陸氏選擇退出,顧氏有沒有備選方案?」
會議室裡的氣氛微微一緊。
顧臨淵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如果發生這種情況,顧氏會啟動三個備選方案。」他的聲音依舊沉穩,「第一,縮減項目第二期規模,將資源集中在技術成熟度最高的兩個細分領域;第二,引入歐洲的戰略投資者,目前已經有兩家基金表達了跟投意向;第三——」
他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陸承梟,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退讓:
「我會親自來跟陸總談第二次。因為我相信,當陸總看到我們的技術成果和測試數據之後,百分之三十的超預算不會成為合作的障礙。」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陸承梟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算一個笑,但秦舟看懂了——陸總對這個年輕人有興趣了。
第三個問題接踵而至,更加尖銳:「目前國內做工業級無人機的企業不下二十家,包括幾家背靠央企的巨頭。顧氏和陸氏的合作,憑什麼能跑贏他們?」
顧臨淵微微低頭,像在斟酌用詞。兩秒後,他擡起頭,目光清亮而篤定:
「不是因為顧氏的技術最強,也不是因為陸氏的製造能力最強——而是在所有可能的組合中,陸氏和顧氏的契合度是最高的。」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技術層面,顧氏有飛控和演算法,陸氏有製造和供應鏈,這是互補。市場層面,顧氏在南洋和歐洲有渠道,陸氏在國內有深厚的基礎,這也是互補。團隊層面——」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陸氏高管,最後回到陸承梟臉上:「陸總帶出來的團隊,執行力是北城公認的第一。顧氏的核心團隊雖然年輕,但在技術深度上不輸任何人。執行力加創新能力,才是真正的護城河。」
陸氏的高管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
會議進行到第二個小時的時候,陸承梟提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的問題:
「顧總,如果有一天陸氏和顧氏在這個項目上的利益發生衝突,你打算怎麼處理?」
這個問題已經超出了商業範疇,觸及到了兩家頂級企業合作中必然存在的博弈。
顧臨淵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裡,然後微微偏頭,目光落在陸承梟臉上。
「陸總,商業合作中沒有永遠的利益一緻,這一點我們都清楚。如果真的有一天發生了衝突,我的處理方式很簡單——」
他微微前傾,雙手交疊在桌面上:
「第一,確保衝突不會影響項目本身的推進。第二,我會親自來找陸總談——不是通過律師,不是通過中間人。第三,不管談的結果如何,生意歸生意,交情歸交情。」
他說完,安靜地看著陸承梟,沒有再補充一個字。
會議室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陸承梟的眼底漾開了一絲真正的笑意。他看了秦舟一眼,秦舟立刻在筆記本電腦上敲了幾個字。
「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