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個字脫口而出,快得連她自己都沒來得及掩飾語氣裡的渴望。
段暝肆聽出來了。
「嗯。」他說,隻有一個字,卻比任何長篇大論都重。
藍一諾笑了。
剛才的失落、委屈、自我懷疑,全都被這一個字壓下去了,像潮水退去後露出的沙灘,乾淨、柔軟、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她靠進沙發裡,把手機貼在耳邊,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心裡一下就暖了。
——
而彼時,蘭亭別苑。
陸承梟裹著一張浴巾剛從浴室出來。
浴巾鬆鬆垮垮地圍在腰間,露出精壯的上身——寬闊的肩膀,結實的兇膛,腹肌的線條在暖黃色的燈光下若隱若現。
今晚的他,可是出了很多汗。
他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的一角,躺了下去。床墊微微凹陷,帶著他的體溫和身上還沒散盡的沐浴露的香氣——是雪松和琥珀的味道,清冽而溫暖。
藍黎被他折騰得一點都不想動了。
她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蜷在被子裡,隻露出一張緋紅的臉和一小截白皙的肩膀。
陸承梟伸手把身邊這個小女人撈進懷裡,他攬著她的肩,讓她靠在自己兇口,低頭在她的頭頂落下一個吻。
藍黎微微睜開眼,擡眸望著眼前的男人。他正低頭看她,目光裡全是饜足後的溫柔和深情,像一汪被月光照亮的深潭。
陸承梟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他的唇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眼睛裡有星星點點的笑意,聲音低沉又寵溺:「老婆,累了?」
藍黎嬌嗔地瞪了他一眼,說是瞪,眼神裡卻全是軟綿綿的嗔怪。她的聲音也軟得不像話,帶著事後的沙啞和慵懶:「能不累嗎?」
陸承梟低低地笑了。
那笑聲從兇膛裡滾出來,帶著一種饜足的、得意的、心滿意足的愉悅。
他把她攬得更緊了,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嘴唇貼著她的頭髮,聲音低沉沙啞,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緩緩拉動:
「老婆,夫妻之間,不就是該這樣嗎?嗯?」
最後一個字微微上揚,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無賴勁兒。
藍黎有些無語。
她想反駁,但實在沒力氣了。而且——好吧,她承認,她也不討厭這樣。甚至,她喜歡。
這時,別墅外傳來車子駛入的聲音。輪胎碾過地面的沙沙聲由遠及近,然後是引擎熄火的悶響。
藍黎聽了聽,聲音軟軟地說:「應該是恩恩跟小野回來了。」
陸承梟點頭,目光還落在她臉上,「嗯,應該是。」
藍黎翻了個身,面朝他,手自然地搭在他精瘦的腰上,指尖無意識地在上面畫著圈。她擡眸看他,忽然問了一句:
「老公,沒讓小野出國留學,會不會很自私?」
陸承梟垂眸望著懷裡的女人。
他擡手撥開她額前的碎發:「他喜歡也可以出去,我允許的。」他頓了頓,指尖停在她的唇邊,聲音低下來,「我就是擔心你不習慣,捨不得。」
要知道,恩恩出國留學那幾年,藍黎可是想念得緊,每個月都要飛過去看看。
藍黎嗔了他一眼,手指在他腰上輕輕掐了一下:「還不都是你?你要不是瞞著我去做結紮,我都想著還要再生兩個孩子的。」
藍黎確實是這麼想的。
特別是看到陸馳野和恩恩——一個比一個聰明,一個比一個好看,顏值和智商都被老天爺追著喂飯吃。她就想,這麼好的基因,不多生幾個都浪費了。
就連溫予棠都說過:「你跟陸承梟這顏值,生的孩子又聰明,不多生幾個都可惜了。」
當時得知陸承梟瞞著她去做了結紮手術,藍黎跟他生了好幾年的氣。他不跟她商量,就那麼自作主張地把「再生一個」的可能性一刀切了。
陸承梟也哄了好幾年,當然,也不是天天生氣,藍黎想要孩子的時候,就會氣他。
現在又聽到藍黎翻舊賬,陸承梟低低地笑了。他低下頭,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像蜻蜓點水,然後擡起頭,眼睛裡有笑意也有歉意:
「老婆,我錯了。」他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孩,「下輩子,我一定滿足你,多生幾個,好不好?」
藍黎哼了一聲:「忽悠鬼呢?誰知道下輩子在哪裡。」
陸承梟突然收起了笑意。他的目光變得認真而深沉,那雙墨色的眼睛定定地望著她,裡面翻湧著濃烈到化不開的情意。
他把她往懷裡又攬緊了幾分,聲音低低沉沉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尖上剜下來的承諾:
「下輩子我們也要在一起。不管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樓下。
陸恩恩剛把車停進車庫,下車。
一輛法拉利跑車緊跟著開了進來,引擎的轟鳴聲在車庫裡回蕩了一下,然後戛然而止。
伊伊把車停好,熄火,開門下車。
「恩恩姐。」伊伊乖巧地喊了一聲。
「姐。」陸馳野也從駕駛座出來,隨手甩上車門。
恩恩點點頭,目光在他們倆身上掃了一圈,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陸馳野插著兜:「去吃宵夜了。」
恩恩笑著伸手,摸了摸伊伊的頭。伊伊比她矮了小半個頭,被摸頭的時候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像一隻被順毛的小貓,乖得不行。
「今晚在會所委屈了?」恩恩問。
伊伊搖頭:「沒有。」
恩恩喜歡伊伊。喜歡她的乖巧,懂事,但懂事不代表要忍著受氣。
「但是有時候也沒必要忍。」恩恩說,語氣淡淡的。
伊伊一愣,擡頭看向恩恩。
恩恩隻是笑了笑,眼睛彎彎的,但那雙杏眼裡有一種很篤定的光:「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陸家人是護犢子的。
伊伊雖然是阿武的女兒,但阿武在陸家的分量,誰都清楚。他可以豁出命去保護陸承梟——這是陸家上下都知道、也都記在心裡的事。
陸承梟這些年,從來沒有把他們父女當過外人。恩恩自然也不會。
「早點休息,明晚賀沐陽的生日一起去,我給你訂了禮物。」恩恩說。
伊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不到二十歲的女孩,聽到有禮物收,眼睛裡全是亮晶晶的歡喜。
「好,恩恩姐。」
翌日。陸氏集團。
陸承梟一襲灰色高定西裝,從辦公室裡走出來。西裝的面料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剪裁完美地貼合他寬闊的肩線和精瘦的腰身。
他的步伐不急不緩,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一點聲音,但那種與生俱來的氣場,讓走廊裡的空氣都自動讓出了一條路。
秦舟拿著資料從後面快步跟上來。
「陸總,顧氏那邊的人已經到了會議室。」秦舟的聲音壓得不高不低,「是顧氏的執行副總,顧臨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