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醉鬼的膽子比清醒時大了十倍不止。伊伊非但沒有鬆開勾著他脖子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緊了,像是怕他跑掉一樣,幾乎是將他整個人往自己的方向又拉近了幾分。
她的嘴角往下撇著,露出一副清醒時絕不會出現在她臉上的委屈表情,又將剛才那句話重複了一遍,聲音帶著含混的鼻音,「討厭,你好討厭……就知道兇人,從來不好好說話,在包廂瞪我,在家也瞪我,什麼都是你說了算……」
陸馳野聽著她嘟嘟囔囔地數落自己,又氣又無奈,擡手想捂住她的嘴讓這道聲音趕緊停下來,可他的手指剛碰到她下巴的皮膚,就被那滾燙的溫度燙得頓了一下。
她的手還在他脖子上勾著,她的呼吸還在他唇邊拂著,她的眼睛還那麼濕漉漉地看著他。
「閉嘴。」他低下頭,用氣聲說。這兩個字本該是命令,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卻沒有任何威懾力,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於投降的無奈。
「我就不。」伊伊又頂嘴,說完還咧了一下嘴,像是在向他示威。
可她這個示威的表情隻維持了不到一秒,就被酒精湧上來的困意衝散了,眼皮沉沉地往下墜,嘴唇卻還倔強地抿著。
陸馳野低頭看著這張又倔又醉的臉,眼底翻湧著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陸馳野,你煩,你霸道,你討厭。」伊伊又開始數落起來:「還不讓我吃賀沐陽他們給的糖,你煩。」
陸馳野氣的不行,「伊伊,你再不閉嘴,我堵上你的嘴。」
「陸馳……」
話音未落,陸馳野低頭,吻住了她。
他的嘴唇壓在她那張還在努力組織下一句「討厭」的嘴唇上,把她所有含混的酒話和埋怨全部堵了回去。
她的嘴唇很軟,帶著紅酒微澀的餘韻和唇膏殘餘的蜜桃香味,觸感像被烤得微微融化的——熱燙、柔軟、帶著甜。
陸馳野的心臟在這一瞬間猛烈地跳動起來,跳得毫無章法,跳得像是要把兇腔撞穿。
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心跳快到他覺得自己的手指都在發麻,可他又不想鬆開,不想離開。
他的手不自覺地擡起來,捧住了她的臉頰。她的臉很小,被他一隻手就幾乎全部覆蓋,掌心裡是她燙得不正常的體溫和細膩柔軟的皮膚。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顴骨,然後鬆開了她的嘴唇。
這個吻持續的時間很短,短到隻夠堵住她嘴裡的那些「討厭」和「煩」。但在他的感知裡,那一瞬間被拉得無限綿長。
伊伊被吻住的時候眼睛瞪大了零點幾秒,然後那點驚訝就被酒精的浪潮捲走了。
她的睫毛在他鼻樑上輕輕掃了兩下,然後緩緩地、沉沉地闔上了。勾著他脖子的手臂也鬆了勁,軟軟地滑落到枕頭兩側。她徹底睡熟了,呼吸綿長而均勻,嘴唇上殘留著一點點不屬於她自己的溫度。
陸馳野直起身,退開半步。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床上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伊伊,擡手摸了一下自己發燙的耳根和滾燙的嘴唇——那裡還殘留著她的氣息,像是剛喝過一口太烈的酒,灼燒感從嘴唇一路蔓延到心口。
他站在原地,兇口劇烈地起伏了兩下,試圖用深呼吸來平復自己的心跳,但沒有用。他的心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完全不聽他的指令,它跳它的,完全沒把理智放在眼裡。
「都說了不讓你喝酒,還真的不聽。」他低聲嘀咕了一句,聲音沙啞,語氣煩躁,可嘴角卻在不由自主地上揚。
他彎腰將被子拉上來蓋到她身上,掖好被角。然後關了燈,關上房間的門,一個人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嘴角笑了,自言自語道:「伊伊,你奪走了我的初吻。」
——
翌日,蘭亭別苑。
晨光透過落地窗的白色薄紗簾,在餐桌上鋪開一片明晃晃的光斑。
藍黎從樓上下來,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家居裙,頭髮用髮夾隨意夾在腦後。她走到餐桌邊坐下,目光掃過餐桌旁空著的那個位置,微微蹙眉:「恩恩,野仔呢?還沒起床?」
陸恩恩正在往吐司上抹黃油,手指頓了頓。
昨晚從會所回來沒多久,手機就震了——陸馳野發來一條信息,言簡意賅:伊伊喝醉了,我們不回蘭亭別苑了,去公寓。後面還跟了一句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補充:免得被爹地罵。
她這個弟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爹地。
陸承梟對兒子向來嚴厲,小時候陸馳野摔壞膝蓋都不敢哭,因為哭了會被罰站軍姿。要是讓陸承梟知道他在外面喝酒,還把伊伊喝醉了,兩個人都得遭殃。
「阿野還在睡呢,媽咪。」她將抹好黃油的吐司放到藍黎的盤子裡,聲音自然極了,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你就讓他睡吧。過不了多久就要回學校了,讓他多賴幾天。」
陸承梟坐在餐桌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正低頭翻看手機上的財經新聞。聽到女兒這話,他擡起眼,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方淡淡地掃過來,落在陸恩恩臉上。
陸恩恩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她沒敢擡頭。她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專心緻志地盯著盤子裡的煎蛋,彷彿那顆溏心蛋突然變得比什麼都值得研究。
「恩恩,」陸承梟放下手機,端起咖啡杯,語氣隨意,「今天是不是考飛行駕照?」
陸恩恩這才擡起頭,對上父親的目光,乖巧地點頭:「是的,爹地。」
陸承梟看著女兒,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雙在商場上讓無數人膽寒的深邃眼睛裡,此刻隻裝著一種純粹的情緒——驕傲。
他這個女兒,從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五歲說要去學騎馬,六歲說自己想跳級,十八歲說要去Y國留學,二十歲兩年拿下學位。每一件事,都是她自己做的決定,每一步都走得比他預期的還要穩。
「我幫你訂了一架私人飛機,」陸承梟的語氣平靜,「當你二十四歲的生日禮物。考完駕照就能飛。」
陸恩恩放下叉子,眼睛亮了一瞬:「謝謝爹地。」
藍黎放下手裡的吐司,轉頭看向丈夫,眉心擰了起來。「阿梟,你什麼都慣著他們姐弟倆。」她的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擔憂,不是撒嬌,是一個母親對女兒做危險事情的天然抗拒,「開飛機是多危險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陸承梟伸手覆住藍黎放在桌面上的那隻手,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他的聲音依舊溫柔,但裡面多了一層無法動搖的篤定:「不危險。我相信我們的女兒。」
「恩恩,要爹地陪你去考試嗎?」陸承梟又問了一句。
陸恩恩搖頭,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站起身來,「爹地,不用,待會阿野,時承宇跟賀沐陽都會陪我去。」





